錢先生忽然問：“東家，石財若哪天跪求名分，你怎麼辦？”
“拒。”張偉說，“跪是他的戲，拒是我的底。底還沒演到那一幕，先把你的契釘死。你若哪天聽旁人說‘錢先生是灰袍心腹’，當眾糾正：我是專案賬房。專案完，我走。走得越乾淨，賞格越難寫你進‘結社名單’。名單一寫，你死法像我。不划算的事，我不做。”
“那若有人逼我表忠？”錢先生問。
“表忠就退。”張偉說，“退比表忠便宜。表忠寫進嘴，嘴會被人當繩用。繩一端是你，一端是我。兩端都死。死法像雙燈。雙燈我不玩。”
錢先生眼眶熱了一下，熱完自己掐掉。掐掉好。熱是情緒。情緒寫進契，契會軟。軟契要人命。
他站起來，拍掉袍上的灰。
“契約成。”張偉說，“你留下。留下就幹活。活第一件：把離場後的路線寫成三假一真。真線只你我知。假線賣給還想領三檔的嘴。嘴還在城邊轉，轉就讓他們繼續互撕。互撕越久，窗邊的風越乾淨。柳沈那邊另寫簡訊——簡訊短到不能誤會。誤會生盟。盟像宗。今次先釘你這張契。”
錢先生收好新契，貼身：“東家，後面還要我嗎？後面另算嗎？”
“後面另籤。”張偉說，“另籤另算。算不清的，不提前綁。提前綁是籍的思路。籍喜歡預付。我們現結。”
當面結兩個字，落在破亭裡，像釘子。
釘子釘死：錢先生能散，選留；留是專案，不是歸宗；牙還在，對賭還在。
亭外，瘸腿打暗號：道上有兩騎，像專項外圍眼，不停留，過去了。
“要不要挪？”瘸腿低聲。
“挪。”張偉說，“簽完就走。坐太久像在立據點。據點招掃。”
過去了就走。
走前，張偉看了一眼坡下。坡下空殼老頭的方向還掛著青石的氣——人沒在這。沒在好。好到像合同生效：甲乙各回各的險。賬房的契剛籤，掌門的雷另拆。
險裡，人還能握手。
握手後能松。
鬆了，才叫散修的網。
網不捆人。
捆人的是燈。
燈，終究沒點。
張偉邁出亭。錢先生跟上。兩人都把新契當貼身賬，不當香火。
走了半里，瘸腿從側面湊近：“東家，錢先生真留下了。我還以為他會走。”
“留下是他的賬。”張偉說，“別把留下寫成忠。寫成忠，明天他就難退。難退的人，我會先拆。拆完，網還在，人更乾淨。”
半里外岔口，瘸腿又掃一眼後路：“那兩騎沒折返。專項眼像去南坊了。”
“去南坊好。”張偉說，“南坊案桌厚。厚處他們忙。忙處我們輕。輕著走，別回頭看亭。回頭像捨不得。捨不得像立了家。”
錢先生摸貼身新契，手穩：“契在。牙在。能散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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