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，字幹了。
字幹在內城十二處告示柱上，漿糊白邊還卷著。卷邊下是新榜全文，全文比風狠——風只傳半句，榜把價錢寫死：
無籍化神（疑似代號：灰袍/無門客/顧問石系相關）
一檔：活捉，上品靈石八百，外加內城三月特許名額一張。
二檔：擊潰並留下可核驗殘息/法寶，上品四百。
三檔：有效行跡（時辰、方位、同行特徵），中品一百，可疊加。
疊加兩個字，是毒藥。
毒藥讓人願意編。編完領錢。領錢的人多了，真假攪成粥。粥裡，專項隊也要喝——喝完才能交差。交差前，先放獵人。
獵人比巡騎到得早。
早在順發棧門口出現三個：一個佩散修刀，一個掛小宗役牌，一個戴半邊面具，面具後眼神像秤。秤的是誰先開口賣線。
張偉不在門口。
他在對街茶棚二樓，茶是隔夜的，苦。苦裡看清三人互相讓路——讓路是假客氣。假客氣下面，肩膀較勁。較勁說明賞格已進他們骨頭。
“三檔行跡可疊加。”錢先生低聲念，“這是鼓勵咬群。咬群好。咬群就會先咬身邊的嘴。”
“對。”張偉說，“新榜是壓力，也是貨。貨要先標價再賣。賣的不是我們的行跡。是他們的猜。猜往仇家身上引。”
茶棚小二上熱毛巾。毛巾裡夾著瘸腿的薄木：北門三人組已入；東門有兩撥散修獵人卡點；西門觀望；南門宗門役在搭棚。搭棚像常駐。常駐說明這榜不是一日遊。
石財的人從側門遞來半張會館抄：青鋒內部傳話——專項賞“儘量別讓赤練先領”。赤練那邊對傳：青鋒若搶頭，就揭舊年走私。
舊年走私是真的。真的最好。真的一點火，兩邊都疼。
張偉在暗本上寫：榜落。獵人至。兩宗役互防。縫亮。
“東家，”錢先生問，“我們要不要裝行跡賣三檔？”
“要。”張偉說，“賣假的。假也分檔。低價假行跡先扔：灰袍昨夜西臭渠見——見的是我們扔的破袍角。袍角有淡息，淡息是藥擬的，擬成金丹後期，不擬化神。擬化神太香，獵人會合圍。擬金丹後期，像逃跑中的耗子，獵人會追，追的方向是西。西是假。真窗在東。”
“西假東真。”錢先生記。
“還有一假。”張偉豎第二指，“南門搭棚的宗門役，最愛聽‘無門客與赤練有舊’。舊是半真。半真來自當年雙保撕印。撕印時我們偏青鋒。偏過的賬，可以再賣一次：說無門客懷恨，可能借專項攪赤練。赤練聽了會先防青鋒？不。赤練會先防‘攪局的人’——防的方式是派人盯青鋒役有沒有私吞線索。盯起來，南門棚子就吵。”
錢先生眼更亮：“東家，你把榜當集市。”
“榜本來就是集市。”張偉放下茶杯，“集市上誰喊得響，誰先被人砸攤。我們不喊。我們只讓別人喊。喊的人，是想領八百上品的。八百上品能買一條小命的安穩——安穩是假的，貪婪是真的。”
樓下忽然起鬨。
起鬨是因為有人當街舉木牌：本人有灰袍確切行跡，願與有志者分賬。有志者三個字一齣，面具獵人先笑。笑完一刀柄敲在舉牌人膝上：“先說。說完再談分。”
舉牌人叫痛，痛裡吐詞：昨夜客棧二樓……
吐到一半，散修刀客打斷：“我也聽說在客棧。你抄我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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