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前，三筒落地。
落地無聲。無聲比炸響貴——炸響招專項隊當場圍。無聲讓人自己把火點著。點著的第一簇，在西臭渠。
西臭渠撲空了兩撥。
一撥散修獵人，一撥小宗役。兩撥在渠口對上時，都看見同一截破袍角，都聞見同一股藥擬息。藥擬息經不起細辨。細辨的人先罵：假的！假線那邊罵：誰喂的線！
罵到匿名信內容從會館風裡飄出來——有人壓真貨待高價、假線指西渠、專項銀兩要入私囊。
私囊兩個字一齣，役堆炸了。
炸法很土：先翻自己人的囊。翻囊翻出半張未交的“行跡草稿”，草稿字跡像某張熟臉。熟臉想跑。跑到巷口，被面具獵人一腳絆倒。絆倒不是為公。為防這人先領三檔壞行情。
行情一壞，八百上品的夢就淡。
夢淡的人最狠。
狠起來，刀背砸膝，棍掃脛。血沒噴太多，丟人丟得多。丟人招來巡騎。巡騎按專項期禁止私鬥，兩邊各銬兩人。銬的時候，青鋒役與赤練役在東門外正好為配額抬槓——抬槓的耳朵聽見西渠事，立刻改口：你們看！有人攪局！攪局的是不是對家放的！
對家兩個字，比證據快。
快到東門崗兩邊加吵，門衛太陽穴跳。跳的門衛最懶得嚴查商旅。懶是縫。縫在擴大。
張偉在內城南坊一座修傘鋪後屋聽回傳。
回傳是瘸腿一句句報：西渠空；役獵人互砸；巡騎銬人；東門吵升級；南門棚子裡有人傳“赤練要獨吞活捉線”。
“傳的是我們第二封的味。”錢先生說，“第二封投了？”
“投了。”張偉說，“點名咬耳朵那對。點名不寫死姓名全稱。寫特徵：半邊面具、茶棚靠窗、談分賬時敲桌三下。特徵夠他們對號。對號就會先內耗。內耗時，別加人。加人像滅火。滅火不是我們的活。我們的活是再潑半勺油。”
半勺油再潑：讓石財以青石空殼名義，向會館遞一份“受害商戶宣告”。
宣告人話：
專項獵人在內城當街私鬥，傷及商旅信譽。青石小宗殼弱，懇請會館約束領賞者，勿擾正常買賣。擾則商訴。商訴要寫回執。
會館最煩商訴。煩就會出面壓。壓獵人“先去外圍搜，別在內城丟人”。壓令一齣，內城獵人往外擠。外擠與東門吵疊在一起，門區更亂。
亂到一定程度，離場窗就熱。
“宣告遞了嗎？”張偉問。
石財從裡間鑽出，手裡還有會館收條：“遞了。會館老頭翻白眼，翻完還是蓋了‘已知悉’。已知悉就是他們要做樣子。做樣子就會趕人。趕人時，東門最好走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看收條，收條進暗本，“互撕不是目的。目的是窗。窗熱的標誌三條：一，西線獵人怒返內城少；二，東門役吵到門衛放行變鬆；三，專項隊忙著填私鬥案卷，沒空細篩貨郎。三條佔兩，就能走。”
錢先生看外頭日影：“現在幾條？”
“一條半。”張偉說，“差東門再吵一刻。一刻用什麼補？用舊賬。舊賬是雙保撕印那年的走私影。影不用實錘。實錘太乾淨。影扔給兩邊外圍嘴碎的人：說專項隊其實偏袒某宗役領賞。偏袒一齣，未被偏袒的那邊更瘋。瘋是燃料。”
他讓瘸腿去茶寮丟半句，半句不留人：專項銀兩流向有貓膩。
貓膩兩個字，夠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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