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封簡訊,短到像刀背。
刀背不割肉,能把誤會擋回去。
第一封給柳如煙,走舊渠道油紙,油紙塞進貨郎筐底:
年包可續。分成按季結。不聯姻。不點燈。不見面裝巧遇。你若聽人說我收徒,當假。假的你可加價風險費。風險費我認——認一次。認第二次,說明我真把影子做成宗,你按約撕,拿走押金。押金袋號照舊。
張偉寫完,讓錢先生復讀。復讀無油無蜜。無蜜好。蜜是黏人的糖。糖黏,黏成盟。盟像宗。
第二封給沈紅袖,走血袖外圍一處啞點——啞點是三夜專案時留的,留著用一次。一次用完作廢:
刀可再租。租按夜。籍不互入。勢不互綁。你那邊若有人要“聯手清灰袍”,你清你的,我走我的。走之前若有貨,價碼另議。另議不是情。是賬。
錢先生抄完,抬眼:“東家,沈姑娘看了會不會……不痛快?”
“痛快不是我的賬。”張偉說,“她痛快,會想深交。深交要名分。名分我剛拒過石財。拒完又深交,是左右抽自己嘴巴。嘴巴抽多了,規矩松。規矩松,賞格好寫:無籍化神,外連魔修,疑結社。疑字一齣,獵人變官兵。官兵難撕。”
他停了停,補一句:
“兩情可以遠。遠著看,遠著交易。交易完,各回各的刀與市。市裡再見,是專案。專案可散。散了還活,才算會做生意。做生意的人不寫死結局。寫死結局的,是話本。話本害人。”
信出。
出信用的是兩條可毀的跑腿。跑腿拿錢,不知全文。不知全文,抓了也吐不出“傾心”。吐不出,案卷就瘦。瘦案卷好。
當夜,迴音先到柳如煙那兒。
迴音也短:
收到。風險費條款我喜歡。喜歡不是人,是條款。條款能讓人活。活著才有下一季分成。你若真收徒,我加價三倍還不一定賣——不一定賣是怕沾。沾了,觀察使問我要線,我難。難則斷。斷前會先告你一聲。一聲是舊交。舊交不是盟。
張偉看完,點頭:“她清醒。清醒能長做。長做比賺快錢強。”
沈的迴音晚半日,字更少:
刀在。籍不入。你別死太早。死早了,我少一個好價對手。對手不是情郎。情郎要供。對手現結。
錢先生唸完,耳根有點熱。熱完自己哼一聲:“東家,這……也算遠影?”
“算。”張偉把兩封回信疊進暗本,“遠影的意思:人還在世上,線還在,心不綁。不綁勢力,也不綁話本。話本愛寫共生死。共生死是魂燈的親戚。親戚我不要。”
他在附頁寫一行旁註:柳沈線——交易感重於情分;可遠;禁寫死。
寫完,他問錢先生:“趙無忌的餘恨呢?”
“城邊有放話。”錢先生說,“說仙路見。說灰袍躲得過專項,躲不過飛昇臺前的劍。劍意衝,衝得像還年輕。”
“讓他衝。”張偉說,“衝是天驕的複利。複利到期,有時是收穫,有時是把自己砸牆上。牆是籍,也是聖地的面子。面子要他當刀。當刀的人,後面還會見。見時我不約戰。約戰是他的戲。我的戲是讓戲票賣貴,貴到有人搶著買他的死,而不是我的死。”
錢先生低聲:“東家,你對趙……恨嗎?”
“恨。”張偉老實,“恨記在賬上。賬上還能用。用恨去硬剛,恨就貶值。貶值的恨像燒靈石取暖——暖一下,窮一年。我留著。留到飛昇臺規則露縫。露縫時,恨才配當柴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