瘸腿從門外探頭:“東家,跑腿回來了。柳線那條腿說,油紙過了兩道貨檢,貨檢聞息不讀字。沈線那條腿被血袖外圍搜了一搜,搜的是有沒有‘結盟信物’。沒有,就放。放的時候還丟半句:別裝情郎送刀。”
“搜結盟信物,”張偉短笑,“說明他們也怕被寫成結社。怕就好。怕的人,才肯把關係停在租與賣。租與賣能長。長過洞房。”
錢先生把兩封回信的價碼抄進專案冊,抄完問:“年包若續,首季押金怎麼走?”
“走可退袋。”張偉說,“袋號換新。舊袋作廢。作廢防被人拿舊號冒領。冒領是黑市常見坑。常見坑要用新釘。新釘:押金三日記憶體會館匿名箱,箱開要雙鑰——她一把,你一把。雙鑰不是聯姻。是防單方吞。吞了,對賭啟動。”
“沈那邊呢?”
“沈不收年包。”張偉說,“沈收夜。夜清就結。結完刀走。刀走後,三日內不許用我的線招搖。招搖一次,下次租價翻倍。翻倍她認,因為她也要臉。臉在魔道也是貨。貨不能賤賣成‘灰袍姘頭’。姘頭兩個字,比刀傷人。傷人就上榜。上榜雙方都煩。”
錢先生點頭,把“夜清就結”寫粗。
他又翻一頁,壓低聲:“東家,柳線那邊有人傳——灰市南口最近多了兩撥‘說媒’的。不說姻親,說聯營。聯營聽著像生意,條款裡卻愛夾掛靠。掛靠一夾,年包就髒。”
“髒就拒。”張偉說,“拒的時候別罵。罵像撕破臉。撕破臉,情報斷。情報斷,比少三成分成貴。你回她:聯營可以,掛靠不行;名字上不能出現我,也不能出現她店鋪的‘固定供奉’。固定兩個字,是繩。繩不進合同。”
“要寫進附頁嗎?”
“寫。”張偉說,“附頁比嘴硬。嘴會軟。紙不會。紙上寫清:任何第三方以聯姻、聯營、同門名義來談,先過你賬房審三句——誰出錢、誰擔責、誰能退。三句答不清,貨不發。發了也只收現場結,不收欠條。”
錢先生把三句抄粗,又問:“沈那邊血袖外圍搜結盟,說明他們上頭也緊張。緊張會不會反過來砍刀路?”
“會。”張偉說,“砍了就換啞點。啞點用一次廢一次,本來就該換。你讓瘸腿備兩條新跑腿,只認暗號不認臉。暗號三天一換。換完舊的燒。燒是錢。錢買斷線。斷線比留情便宜。”
遠處車鈴響。
響的是普通商旅。普通好。
張偉起身,把兩封回信的抄件燒掉,正本留下。正本是資產。資產不是情書。情書會讓人犯傻。犯傻的化神,死法像話本男主。男主我不當。
“遠影釘完。”他說。
瘸腿又探進半個腦袋:“東家,商旅隊裡有個貨棧老牙,遞話:北渠有人出高價買‘灰袍近況’。價到八十中品。八十不低。”
“賣假的。”張偉想也不想,“假近況寫:人往東驛養傷,傷在右肩,三日不出。寫完讓他去咬東。東我們不在。不在就安全。安全的假,才值八十。真的一賣,命不值八十。”
“回款呢?”
“回款進能散袋。”張偉說,“袋與柳的押金袋分開。分開防串味。串味一齣,兩條線都髒。”
換道前,瘸腿回報:兩封信都出城界了。出城界被專項眼掃過一次,掃的是息,不是字。字在油紙夾層,夾層過了。
過了,就好。
好到像把兩段關係放在正確的距離上——看得見,夠不著鎖鏈。鎖鏈是拜、是盟、是燈。三者皆無,才像散修。
張偉踩上夜道。心裡沒有柳的臉,沒有沈的刀光。只有價碼、條款、對賭。條款亮的地方,情不會發黴。
遠影不綁。不綁,路才走得動。
荒亭那邊若有訊息,再接。訊息不在今次信裡搶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