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倉豆燈一豆。
豆燈下,無門簿攤開。簿不厚,厚的是壓在上面的手——張偉的手。手穩。穩是因為知道:外掛給方向,不給結果。結果要用腦子換。換過的,本卷能合;沒換到的,別裝開了。
錢先生坐對面,只看他翻,不碰。不碰是規矩。規矩寫在附頁:簿只東家啟。啟時旁人可聽結論,不可抄全文。全文一抄,就成第二本宗門秘典。秘典害人。
張偉一頁頁合。
合的是本卷亮過的索引:
無門殿窄道——已用。用時忌誓忌印,忌入宗者近。近則震。震過,認主偏無宗。偏過,貨到手:穩魂冷玉、殘印。殘印與冷玉,結嬰時用過。用過,頁邊自動淡。淡是“方向已兌”。
假圖反向賣——已用。用時回款,回款喂埋線。埋線喂開殿。開殿喂大兌現。兌現完,假圖頁合。
配方殘卷線——已用。偷方、甩鍋、輔材、半頁能煉。能煉不等於仙丹。不等於就繼續是貨。貨頁半合:半合是因為後面可能還要藥。藥在,線不斷。不斷的頁,角折,不撕。
散仙法方向——半開。半開在那夜醒過一頁。醒的是殘名、殘圖邊、一句禁忌:不宜以籍換路。換路兩個字旁邊,墨暈。暈是警告。警告不給步驟。步驟沒有。沒有才對。
張偉把散仙那頁停住,看了三息。
三息後,合上一半,留一指寬縫。
“這頁不合死。”他說,“合死像裝結束。沒結束。方向在,結果無。無結果,就要用腦子換下一程。下一程在仙籍牆外。牆外怎麼鑿,簿不說。不說,我就不躺贏。”
錢先生問:“東家,化神後,簿有沒有新亮?”
“亮過一絲。”張偉指頁尾極淡的紋,“紋像門。門邊二字:籍、臺。二字之間有裂。裂旁小字:勿跪。勿跪三字,像顧訊的迴音。迴音疊外掛,外掛仍不給地圖。不給,就繼續人走。”
他合上其餘已兌之頁,動作像結賬。
結賬時,口裡報人話:
“本卷索引,能合的合。合完剩兩樣:散仙方向半頁,籍臺裂絲。兩樣不是鑰匙。是路牌。路牌寫著:別往跪的那邊拐。拐了,臺是別人的,你是磚。”
錢先生嚥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無門簿算本卷功成?”
“算工具收納。”張偉糾正,“功成兩個字太大。大了像彙報。彙報像入宗述職。述職我不當。我當:工具還在,方向還在,人還活著。活著就能接著換。換的時候,仍是模糊地點、殘名、禁忌一句。一句換一命。命換明白,再翻下一頁。”
燈焰跳。
跳時,簿面閃過極短的光,光裡像有人寫過“中域”又塗掉。塗掉的地方,留下問句的影子:中域無散修?
影子淡。
淡是因為腳步已經答過一部分:有。
有還不夠響。響要放到終筆和啟程。啟程前,簿先合。
錢先生忽然問:“東家,化神後你貼天聽過。聽的時候,簿有沒有逼你入籍?”
“逼過味。”張偉說,“味像鑼。鑼響:入籍則安,入籍則長存。長存兩個字香。香是鉤。鉤我關掉了。關掉不是我境界高。是無相本就不愛被名冊標記——標記像給自己塗熒光。熒光好找。好找的化神,死法像燈塔。燈塔我不當。”
“那鑼還會不會再響?”
“會。”張偉說,“每次靠近臺、靠近投影、靠近代行影子,都可能響。響時看三樣:合同還在不在、可退網還在不在、腦子還清不清。三樣丟一樣,鑼就好聽。好聽就危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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