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接筆，先不寫，問：
“你若是外人，聽完這，能不能一句話說清本卷無門簿幹了啥？”
錢先生想了想：“給方向。逼我們用腦子。用完合頁。新頁沒全開。沒全開就還得幹。”
“行。”張偉說，“聽得懂就對。對完寫終筆。寫終筆時，禁止昇華。昇華是雞湯。雞湯填不了賞格。賞格還在城。城裡獵人還互撕。互撕是我們買的窗。窗用過。用過的賬，也要寫進驗收。”
他又翻開暗本邊角，補問一句：“配方那頁角折——輔材還剩多少？”
“冷玉碎末兩錢，殘印灰半匙，另有三包替名輔藥。”錢先生報數，“夠應急煉兩次。兩次以上得補。補要走灰市暗線，暗線現在緊。”
“緊就緩。”張偉說，“緩不是扔。是別在專項餘波裡露藥香。藥香一露，假線變真線。真線一咬，倉就廢。倉廢，終筆寫一半也得跑。跑時簿在胸，筆在袖，賬在腦子——三樣不丟，人就不空。”
“東家，籍臺那絲裂，”錢先生盯著他夾層，“你合簿時摸過。摸完臉色變了一下。怕？”
“怕。”張偉不裝，“怕說明價碼清楚。價碼清楚才不會去硬撞。硬撞的人愛說‘我有外掛’。外掛不給結果。給結果的是騙子。騙子死在半路，死前還在翻頁。”
他把無門簿按了按，像按住一隻會醒的東西。
“合完。”他說，“下一筆，暗本終筆。終筆分上下。上寫驗收：保人、偷方、殿、嬰、神、臉。下寫鉤：仙籍牆。牆後顧已說。說了仍要自己寫一遍。自己寫，才像自己的賬。別人的賬，救不了你的命。”
瘸腿從後門回來，手裡多半截燒焦的草繩：“東家，探倉那人腳印往西。西有三處空棚。空棚像他們愛寫的‘貨點’。”
“讓他們寫。”張偉說，“寫錯是我們的貨。貨不用本錢。本錢是他們互咬的時間。時間夠我們寫完終筆、挪倉、斷假線。”
“要不要派人盯空棚？”
“盯半日。”張偉說，“半日夠看誰先咬誰。咬起來，你記嘴、記價、記刀。記完進專案冊。專案冊不是名錄。名錄危險。專案冊可撕。”
他把暗本攤開，空白頁晃眼。
晃眼的白，是桌面。
桌面上，合同、禁令抄、顧訊、簿合後的靜。
靜裡，他落筆。
落筆前最後一句丟給錢先生：
“終筆上，只報賬。報完，人才能輕。輕了，才提得起下一鑿。下一鑿不在這頁。在終筆下。終筆下掛牆。牆寫實，人才能出門。”
錢先生點頭，把豆燈撥亮半分。
半分光裡，無門簿在夾層安靜。安靜像合上的眼——眼合了，不是睡死，是養下一次睜開。
睜開時，新頁未必全亮。不亮也走。走，是散修的預設項。預設項裡，沒有跪，有賬。
賬從終筆上開始寫。
合完簿，他沒立刻起身。
起身快像逃。逃會讓夾層邊角又癢。癢了想再翻。再翻是貪。貪把方向當結果。結果要用腦子換，換得起才動。
“東家，”錢先生低聲，“合頁聲輕。輕像……怕它再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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