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不完整。
不完整才真實。
真實的影，夠嚇，夠掛心上，不夠讓你裝已經勝利。
錢先生忽然說：“東家，我怕。怕不是怕獵人。怕是怕有一天我自己想入籍——想省事。”
“怕得好。”張偉看著他，“怕說明你還清醒。真想省事那天，先看對賭第六條。第六條是你的刀。刀砍我逼你入籍，也砍你自己想跪。跪之前，把刀拿出來看一眼。看一眼，值六十日鍾。”
瘸腿又低聲：“東家，假線嘴那撥人開始互咬價錢了。有人出一百中品買‘真窗座標’。一百，香。”
“更要賣假的。”張偉說，“價越高，假得越要穩。穩法：三份互相打架的座標，東、西、北各一份，全指向空倉。空倉我們提前掃過，掃得乾乾淨淨。乾淨的空，咬了也吐不出人。吐不出，他們只能繼續咬自己。”
“回款怎麼分？”錢先生問。
“七成進專案袋，兩成跑腿，一成燒斷線。”張偉報數，“燒斷線是成本。成本不省。省了，線回頭咬我們。”
“終筆下完。”張偉說，“完的是字。字完，事未完。事是：用腳步答卷題。答完，檢查袖裡的牙。牙是合同。合同邊有油。油可抹。籍不可抹。不可抹的，盯著。盯著下一鑿。鑿的方向先點名，不裝全知。全知是騙子。”
錢先生吹了吹薄冊墨跡：“東家，牙是守，鑿是攻？”
“對。”張偉短笑，“守是合同。攻是下一程。下一程名，走到再說。現在先走路。走路答：中域有散修。”
他吹燈。
燈滅前，終筆下的字在視網膜上停了一息：
牆在。
籍在。
臺不在你手裡。
碎法在方向裡。
方向要用腦子換。
一息後，全黑。
黑裡，人起身。
起身就是答卷的開始。
開始前，把倉裡痕跡抹掉——抹油、抹腳印、抹豆燈灰。抹完，像從沒在這寫過終筆。
寫過的，在腦子裡。
腦子裡夠帶路。
錢先生在黑裡問最後一句：“東家，終筆下寫完，你心裡最沉的是哪一條？”
“臺不在手裡。”張偉說，“沉不是怕。是價錢清楚。價錢清楚才不會去硬撞。硬撞的人，死得像英雄話本。話本我不當。我當帶牙出門的。出門答卷題。答題後驗牙。驗完點鑿向。鑿向不裝全知。全知是騙子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錢先生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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