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驛二樓，燈小。
燈下，張偉把袖裡的合同抽出來，平鋪。鋪得像驗貨。驗的不是貨，是牙還在不在。
牙在，紙就在。紙邊有油。油是新抹的——抹油為了指紋不粘死，粘死像報到印。報到印抹不掉。油能抹。能抹的東西，提醒他：這是合同，不是籍。
錢先生對面坐，手裡還有會館相關抄本、專項禁令抄、賞格拓頁。三樣壓在合同旁，像牙對牆。
“驗。”張偉說。
錢先生逐條念，念人話：
“顧問職責：護貨諮詢、路線、臨時陣防。非弟子，非長老，不入宗籍名錄，不點魂燈，不領貢獻點。可毀約，毀約賠金，不賠命，不連坐。宗門不得以顧問身份逼掛靠、冒名月報、代擔無籍罪。”
“空殼附頁：青石牌可階段性摘。摘牌賠維護期約定金。約定金袋號在石財處。石財三句：病、合同、再議。”
“專案契：我可退。六十日鍾。對賭在。禁山門、禁點燈、禁見面禮。”
唸完，張偉點頭。
“牙在。”他說，“籍壓過來時，牙不能藏太深。藏太深，人會忘。忘了就會想找靠山。靠山是牆的親戚。親戚笑臉讓你靠，靠完你是磚。”
他摸油。
油膩，膩得踏實。
“油可抹。”他重複，像釘釘子，“報到的印抹不掉。魂寫進籍，更抹不掉。抹不掉的通道，比燈大。燈管一殼。籍管路。路到飛昇，臺在名冊局。名冊局不認合同。不認，我們就更要合同——合同是人界縫裡的牙。牙咬人界的官、會館、保人、獵人分贓。咬住了，人多活一旬。一旬裡，能換皮、能賣線、能走。走了，才碰得上更大的牆。更大的牆，牙要升級。升級不是拜師。是散仙碎法、是規則縫、是更多當日清的網。”
錢先生問：“東家，合同在袖，遇上真正仙籍司的影子……有用嗎？”
“用處變小。”張偉老實，“變小不代表現在扔。現在扔，中域邊緣的卡子就能把你寫成遊魂。遊魂好殺。好殺不划算。不划算的扔，是假灑脫。假灑脫的人，死前最愛說‘老子早看開了’。看開了還是死。我寧肯髒著活。髒合同、髒油、髒半拍腳步。”
樓下有人吵房價。
吵聲土。土好。
好到像世界還沒被暗影吞完。暗影吞的是想白撿的心。心一白撿，籍就好寫。
張偉把禁令抄本按在合同上，兩紙重疊。
“看見沒有？”他動作，像舊夜燈下，“左邊是我能走的路。右邊是他們寫的路。他們的路叫籍。籍一蓋，人成磚。磚砌牆。牆說：無序者死，還是秩序好。秩序好的冊子裡，沒有我們這種慢半息。沒有，就說無。無是謊。謊下面，牙還在咬。”
錢先生把賞格拓頁也按上去，三紙一疊。
“現在三樣。”他低聲。
“三樣。”張偉說，“合同、禁令、賞格。賞格是專項的牙。專項的牙朝無宗化神。無宗化神是我。我的牙朝合同縫。縫裡有會館、有商訴、有互撕。互撕我們用過。還要用到餘波斷。斷之前，假線再賣一次——賣完收手。收手是風控。風控比貪婪長。”
他抽出第四樣：顧訊符紙。
符紙壓在最上面，字少：牆後是籍。
“四樣並排時，”張偉說，“像一本縮略的路。路上問無散修。答：有。有的人袖裡是這些。這些不是神器。是活法。活法能教。教不等於收徒。收徒點燈。點燈我拒。拒完，只把活法寫進專案附頁：退得出、現結、禁山門。附頁誰違，誰拆。”
錢先生忽然笑，笑得苦：“東家，你把底線寫成了磨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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