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東北方向，像看一張被撕爛的網。
網爛了，洞更大。洞裡可以過車。
“假線斷。”他對錢先生說，“下一筆：空殼訊。石財八字回過一截——病中再議，殼還在。還在不夠。要再議清楚：殼維穩，不入籍，專案怎麼掛，掛多久。”
“要不要現在發訊？”錢先生問。
“發。”張偉說，“啞巴貨郎線還在。線短。短好。短句難假。假長篇才像文書。文書愛進籍。”
錢先生立刻在薄紙上寫，字擠：
殼訊再議。維穩。不入籍。專案旬結。可退。回八字以上。
寫完，他抬頭：“東家，‘八字以上’會不會逼他寫多？”
“逼他寫清。”張偉說，“寫不清的殼，是坑。坑裡掉過的人，我見多了。見多了就不愛模糊合夥。模糊合夥最後變成師徒。師徒本卷跪過一次。跪過，拒了。拒了，釘死到現在。”
“老頭要是回‘再議’兩個字呢？”瘸腿問。
“再議就再問。”張偉說，“問到‘不綁’‘過期散’落紙為止。落不了紙，殼當沒有。沒有的殼，別往專案裡填。填了像空倉裝糧——倉底有洞，糧全漏。”
瘸腿把紙條夾進啞訊號標——一隻破陶罐，罐底有暗紋。暗紋認的是錢，不是名。
“送出去了。”瘸腿說，“回訊最快今夜，最慢三日。”
“等。”張偉說，“等的時候不閒著。閒著像等死。我們邊走邊聽：獵人互咬會不會升級；專項隊會不會因撲空改線；改線會不會掃到東野。”
“若掃到呢？”錢先生問。
“再偏。”張偉簡單，“偏到地圖邊。地圖邊外是無名。無名處編制懶。懶是縫。縫裡走。”
騾車出溝。
溝后土路更碎。碎路上，張偉把暗本翻開半頁，只寫兩行：
假線斷。獵人互撕。
下：殼訊再議。
寫完合上。
合上時，風裡又傳來一聲法器碰撞，遠，悶，像有人把賞格當成骨頭在啃。啃吧。啃出的渣，不是他的命。
他的命在車上。
車上有合同。
合同邊有油。
油可抹。
籍不可抹。
不可抹的，繼續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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