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先生低聲:“東家,這種嘴會越來越多。”
“會。”張偉說,“中域邊的牙口愛勸。勸是繩。繩套上,好管。六十日鍾掛著,就是讓自己人看見:別被勸成家。家一成,鍾就停。鍾一停,山門就立。”
他把專案冊翻到第二頁,寫:
日一。剩餘五十九。
勸掛靠販子一。拒。未撕破皮。
寫完,他問錢先生:“影子網核心還剩幾人能動?”
“近身:你我瘸腿。遠線:柳側年包未斷,沈側不主動約,趙側不見約。殼側石財。黑子線休市——罵灰袍的單子專項期接了容易露。”
“黑子先歇。”張偉說,“歇是保護。保護專案,不是保護面子。面子不進旬結。”
“柳側年包還要續嗎?”錢先生問,“年包貴。”
“先續半旬口徑。”張偉說,“半旬一問價。價飆了就砍。砍不是絕交。是告訴她:我們不是無限金主。無限金主像宗門庫房。庫房招劫。”
午後起風。
風裡有編制鼓的遠音,一下,散。散因為遠。遠鼓催別人齊步。齊步的人進報表。
報表外,騾車上,六十日鍾無聲地走。
走的方式很土:錢先生每過一個時辰,用指甲在紙邊掐一道痕。痕滿十二,算一日。日滿十,旬結。旬結現銀現貨。現完散夥。
“東家,”瘸腿忽然道,“我腿疼。疼起來想喝酒。酒錢能不能預支?”
“能。”張偉說,“預支寫進花銷。花銷超了,下旬你少拿。少拿不丟人。丟人是偷偷挪用殼側貨。挪用一次,毀約。毀約後,腿疼也是你的。”
瘸腿嘿嘿:“懂。現結。酒喝完,腿還疼,那是我的賬。”
“對。”張偉說,“你的賬你扛。專案的賬專案扛。兩本賬糊成一本,最後人人喊東家做主。做主兩個字,離掌門不遠。”
錢先生看著兩人,忽然笑了一下。笑很短:“有時候我覺得,東家把人都訓成賬房了。”
“賬房好過弟子。”張偉說,“弟子會跪。賬房會算。算清楚的人,才配跟我走西向。西向有葬所。葬所不愛跪的人——這是後話。後話現在不能揭。揭了像開天眼。”
天色偏西。
偏西時,張偉終於把無門簿從夾層邊角摸出來一點。只一點。頁未全開。半頁散仙方向,像壓在舌下的刺。
“今夜展。”他對錢先生說,“展完記忌。忌比法重要。法會誘人硬衝。忌讓人活著衝。”
錢先生點頭:“我備薄紙。薄紙易燒。燒完不留全抄。”
“對。”張偉把簿又按回去,“六十日鐘敲著。敲著才知道:半頁不是神諭。是貨。貨有價。價要用命和腦子付。付不起的,就退。退不罰。”
瘸腿把粗紙又看了一眼:“當日清。退不罰。過期散……東家,真有人退過?”
“有。”張偉說,“退的人還活著。活著比焊在單上光榮。光榮不進靈石,但進命。命在,下單還能接。命沒了,合同寫得再漂亮,也是紙錢。”
車輪繼續咕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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