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，錢先生把一張粗紙釘在車板內側。
紙上只兩行大字：
專案剩餘：六十日
可退。退不罰。過期散。
字醜。醜合適。漂亮的告示像宗門月報。
瘸腿盯著看：“東家，這也太……太像催命符。”
“催命符好。”張偉說，“催命符提醒你：這不是家。家會養你到死。養到死的地方，常配魂燈。我們這是單。單有鍾。鐘響完，人散錢清。”
短工兩人聽見，臉色有點變。變完，其中一個咬牙：“那……我們更快把貨送到？”
“送到銜接點前站就結。”張偉說，“你們不綁六十日。你們綁的是這一車。車到，錢在。錢在，走。走的時候別回頭喊東家罩我。罩是宗門詞。我們只有合同。”
另一個短工小聲：“合同……撕了真不罰？”
“真不罰。”錢先生補一句，嗓子像賬房，“契上寫了。寫了就算。算不清的是人情。人情我們不做。”
短工應是。
應完，車繼續往邊荒銜接的土路上挪。挪得很慢。慢是價錢。價錢買少查。
錢先生邊走邊把六十日拆成旬：
“六旬。每旬結一次。結三項：殼側安否、獵人線、花銷。花銷超了，砍。砍人先砍事。人事混談，最後變成山門議事。”
“對。”張偉說，“砍事不砍臉。臉是宗門貨幣。我們只用靈石。”
午前，車在一處破亭歇腳。破亭無香火，有人屎尿味。味真。真地方不查籍。
張偉讓瘸腿去買水，自己和錢先生對冊。
“第一旬目標。”張偉道，“三件。一件：半頁散仙方向展開，只取忌與向，不取完整法。二件：找脆紙殘史線索，能買就買，不能買就換。三件：殼側確認石財身邊有沒有‘勸掛靠’的嘴。有嘴，堵或毀約。”
錢先生記完，抬頭：“東家，半頁在無門簿夾層。夾層你壓了很久。火候到了？”
“到一點。”張偉摸懷裡，“殼穩了，假線斷了，人才有空翻頁。空不是閒。是刀口從脖頸移開半寸。半寸夠看字。看字不等於信字。外掛給方向，不給結果。結果用腦子換。”
“若半頁寫的是‘快去西邊衝’呢？”錢先生問。
“衝字出現，當假。”張偉說，“真方向不催你死。催你死的，多半是坑。坑寫成機緣，最貴。”
破亭外忽然有人搭話。
搭話的是個掛腰牌的散修販子，腰牌亮得刺眼——掛靠小宗的外門雜役牌。牌一亮，像在說：我有爹。
“幾位，”販子笑，“看車往西野？西野最近不乾淨。專項隊改查散商。你們要是無籍，我幫引一條掛靠。月費不貴，過關省事。”
錢先生下意識看張偉。
張偉貨郎臉，嗓子平：“掛靠幹什麼？我們販鹽。鹽不修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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