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棚比紙巷更破。
破棚裡掛著一串串話本，話本封面大紅：散修皆魔、正道靖世、仙籍光明。紅得像血洗過又刷漆。
攤娘四十上下，眼尖：“客官要正史？正史有《魔亂錄》。錄裡寫清楚：上古散修聚眾，屠城，後被仙庭與大宗聯手平。平完立籍。籍立，世安。”
張偉翻開一頁。
字熟。熟得像所有弟子啟蒙都背過。
他問：“有舊版嗎？舊到‘散修皆魔’四個字還沒寫死的。”
攤娘眼神一凜：“客官說話犯忌。犯忌的書，沒有。有也不賣。賣了通魔。”
“通魔價多少？”張偉直接問。
攤娘一噎，隨即冷笑：“價不是靈石。是命。你出命嗎？”
“出錢。”張偉說，“命留給自己。錢夠，你就當賣廢紙。廢紙燒了也能暖手。暖手的買賣，專項懶得管。”
旁邊錢先生補一句，嗓子像賬房：“我們收紙漿原料。原料不論字。論斤。”
攤娘盯他們片刻，忽然壓嗓：“後棚。後棚有一捆潮紙。潮紙論斤。斤裡……可能夾著舊頁。舊頁我沒看。沒看就不犯忌。犯忌的是看的人。”
“帶路。”張偉說。
“你們真只論斤？”攤娘又問一句，像要給自己留退路。
“論斤。”張偉說，“看了出事，咬我們。咬不到你。你只賣潮紙。潮紙合法。”
後棚潮得能擰出水。水腥。腥裡有黴。黴裡有紙。
攤娘用秤鉤挑出一捆，稱完：“七斤。七斤三塊中品。看不看隨你。看了出了事，別咬我。”
“現結。”張偉付錢。
付錢後，三人把捆搬到棚外乾溝。乾溝風大，風乾紙。幹了才好翻。
錢先生戴手套，一張張揭。揭到第三十七張，手停了。
那頁不是話本腔。
那頁像被人用刀刻在紙上，又被人用刷子塗過，塗不淨，字還在：
皆魔令下。令下之後，拒籍者皆可殺。殺不需證。證在名冊外——名冊外即魔。魔產籍田。籍田養臺。臺養仙位。仙位養筆。筆再寫：散修皆魔。
後面還有半行，被撕：
……後人跪讀，以為天經……
張偉把頁按平。
風吹，頁角抖。抖得像上古那座城還在著火。
“這就是下半。”他說，聲音不高，硬，“散修皆魔，不是事實。是令。令下之後，名冊外都能殺。殺完有產。產進籍田。籍田養飛昇臺。臺養仙位。仙位養筆。筆把令寫成常識。常識給後人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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