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到潮紙，潮紙無字。字在油布裡。油布在暗匣。暗匣在化神皮裡。
夜裡，破窯豆燈又起。
張偉讓錢先生把上下史用自己的話重寫一頁——重寫不是抄。抄全像籍。重寫是壓縮成人話：
從前有人成仙不入冊。
後來有人屠城改史。
再後來下令：名冊外皆魔。
魔可殺。殺完田進籍。籍養臺。臺養位。位養筆。筆教後人跪。
寫完，張偉點頭：“這頁給人看。給人看的要懂。懂了才恨得準。恨得準，刀才不砍錯。砍錯變成魔亂實錄——那正合筆的意。”
錢先生問：“東家，你會把這頁賣出去嗎？”
“會賣半真。”張偉說，“半真三成。三成夠點著猜忌。猜忌在聖地之間燒。燒的時候，我們走縫。走縫不是傳播真理。真理太貴。貴的東西要配位置。位置還沒到葬所門前。”
他停一下，補一句人話：“簡單說：這史不是拿來哭的。是拿來當錘子的。錘子砸牆。牆是籍。砸之前，先看誰的腳卡在牆縫裡——卡著的人，會先互咬。”
瘸腿嚥唾沫：“東家，我聽懂了。就是……別當俠客講史。當商人賣火。”
“對。”張偉說，“俠客愛入籍。商人愛當面結。現場結完，火是別人的。貨是自己的。”
“那這頁人話，”錢先生指著重寫紙，“給誰看？給柳？給沈？”
“先不給。”張偉說，“先放暗本。放著像磚。磚夠了再砌。砌早了，牆還沒立，磚先被人砸。砸了，史白買，命也白扔。”
燈焰晃。
晃裡，張偉摸了摸無門簿。半頁方向與史對上了：法在史與門之間。史有了上下。門還在西。西還遠。遠不怕。怕的是把史當成已經贏了。
贏了的人會站直。
站直像旗。
旗招風。
“散仙史下，收。”他對錢先生說，“下一筆：真偽對賬。對賬完，改史牙是誰——仙籍司影子還是聖地筆——要有名字級的懷疑。懷疑能寫進暗本。寫進暗本，才叫把柄種子。”
錢先生在冊上記：
史下：皆魔令＝無證可殺＝籍田。
另記：對賬受益者。
寫完，他抬頭：“東家，若對賬結果是……整個人界編制都靠這謊吃飯呢？”
“那就更不能硬剛。”張偉說，“硬剛是天驕活。我們活法是：讓吃飯的人先搶飯。搶飯時，牆會裂。裂裡有縫。縫裡有葬所。葬所喜無誓。我們無誓。無誓就夠進門敲門——敲門是後話。後話別搶。”
“六十日還夠嗎？”瘸腿忽然問，“史都齊了，會不會想一鼓作氣衝西？”
“不夠也不衝。”張偉說，“一鼓作氣四個字，後面常跟屍體。屍體進月報：無宗滋擾，已處理。已處理比你熱血好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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