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賬不在學堂。
在車板。車板髒。髒得剛好。髒地方算的賬，不像給弟子背的。
錢先生把三列字寫開：
受益者、手段、怕什麼
張偉一根一根填。
“受益者一：仙籍司影子。手段：令、臺、位、筆。怕：有人成仙不入籍，臺就貶值。臺貶值，配額就假。配額假，上界代行臉難看。”
“受益者二：玄天聖地。手段：清剿名分、收編話術、史書終審裡的正道席。怕：散仙路通了，弟子問‘為何一定要跪籍’。問多了，山門松。”
“受益者三：太華聖地。手段：搶解釋權、搶禁書、搶‘平魔’功勞份額。怕：玄天先拿了史筆，太華的配額被壓。”
瘸腿聽得愣：“就這三家？”
“不止。”張偉說，“地方宗門也喝湯。湯少，但香。香在‘我們替天清理無籍’。清理一次，月報好看。好看有賞。賞讓執事笑。笑完繼續貼告示：散修皆魔。”
錢先生指著紙：“那改史牙主齒是誰？”
“主齒像仙籍司。”張偉說，“側齒是聖地。側齒互搶肉。搶肉時，主齒懶得管——管了要攤牌。攤牌早，人界會慌。慌對編制不好。編制要穩。穩的辦法是：讓側齒自己咬，咬完還喊主齒英明。”
他把“仙籍司影子”五個字圈了。
圈不是判決。是種子。
“把柄種子。”他對錢先生說，“現在還咬不動主齒。能動的是側齒。側齒有舊仇。舊仇加配額。配額加禁書搶撕——傷修見過玄華兩家搶紙。搶紙就是牙印。”
錢先生眼睛亮了：“東家是說……以後可以賣料，讓玄天恨太華，太華恨玄天？”
“恨要有燃料。”張偉說，“燃料半真三成。三成裡夾葬所。葬所是肥肉。肥肉一掛，側齒比主齒更快撲。撲的時候，我們走縫。走縫去西。西邊門喜無誓。我們無誓。”
“半真三成，”錢先生咬筆，“具體怎麼半真？全假怕拆，全真怕反咬。”
“真他們已經信的。”張偉說，“醉話、獨吞、先手抹功——這些他們心裡有。我們只負責裱成能遞的貨。遞出去，他們自己補全。補全是火。火不是我們點的——是他們自己往自己身上倒的油。”
窯外忽然有輕響。
響像石子落地。瘸腿出門，片刻帶回一隻小紙鳥。紙鳥無息，息被洗過。洗過的訊，像顧清河那路。
張偉拆訊。
訊仍短：
亭外可聽。西。葬所真。史半真勿全信。筆在籍後。勿拜。
六句。句句硬。
錢先生吸氣：“顧前輩？”
“像。”張偉把紙鳥捏碎，灰捻進土，“他不收徒。不收徒才肯給方向。給方向還叮囑勿拜。勿拜兩個字，是護我，也是護他自己——拜了，他就成師。師徒鏈一接，散修路就髒。”
瘸腿撓頭：“那我們去見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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