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半更貴。”老頭說，“下半有人買斷過。買斷的人牌上有玄字，也有華字。兩家搶。搶的時候，紙裂了。裂了的下半，在別人手裡。別人不在這巷。”
“誰？”張偉問。
老頭笑：“客官，我賣紙，不賣命。命賣一次，就沒有第二次報價。”
張偉不再逼。逼像衙役。衙役愛籍。
他把兩片紙收好，又放三塊上品：“封口費。封口不是威脅。是買賣。你忘我們臉。我們忘你攤。”
老頭點頭：“忘。忘是長壽術。”
“還有一句。”張偉道，“這上半，你賣過幾回？”
“不多。”老頭說，“多了，專項會來聞味。聞味的人愛點火。火來了，我這布攤先化。化了，你上半也白買——白買的人會回來找我。我懶得見第二次。”
出紙巷時，胖攤主已不見。不見好。好過送客送到衙門口。
回到車邊，瘸腿低聲：“成了？”
“成一半。”張偉說，“上半落地：上古拒籍，自渡不跪臺；城破火三日；名冊補缺；倖存者改口。下半‘散修皆魔’怎麼寫進後人嘴裡，還缺。缺就繼續買。買不到，換。換的方向：誰受益。”
錢先生把紙夾進防潮油布：“東家，這紙……會不會是釣餌？釣無籍化神上鉤？”
“會。”張偉說，“所以不當聖經。當牙印。牙印多幾枚，才能對出牙的形狀。形狀像仙籍司的手，還是聖地搶配額的手——對完再下刀。下刀前，人別跪。跪了，史就真把你寫成魔。”
“花銷我記了。”錢先生道，“上品八，中品五，外加介紹與封口。半預算還沒到。還能再砸。”
“先停半息。”張偉說，“停半息聽市口。市口若突然多巡，說明有人報了紙巷。報了，我們裝收紙漿，往南棚走。南棚假話本多。假裡夾真，嘴碎好套。”
車出灰市。
市口有人貼新條：禁傳偽史，違者按通魔論。
張偉看了一眼，不撕。
撕招記。
“偽史兩個字，”他說，“常用來蓋真史。蓋得越兇，下面越腥。腥是屠城的煙。煙散了千年，紙還脆。脆紙裡有路。”
錢先生問：“東家，半頁說法在史與門之間。現在史有上半，是不是就能拼一點法？”
“拼輪廓。”張偉說，“輪廓四個字：不入籍，自渡，門喜無宗，臺為籍設。輪廓不是功法。功法要葬所。葬所要西向。西向前，還得把下半‘皆魔’對完。對完，才知道敵人不只是獵人——是一支會寫書的筆。”
筆比刀髒。
髒筆改史。
改完，後人跪著讀。
讀的對面，張偉把油布按進暗匣。
“散仙史上，收。”他對錢先生說，“下個鉤：屠城改史之後，‘散修皆魔’怎麼變成常識。常識害人。害人的常識，要拆。拆之前，先找更整的下半。”
瘸腿趕車：“去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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