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崗後不是大路。
是一條被叫成“仙路”的土梁。樑上風急,急得袍角響。響裡有劍意,壓著,像有人把鋒藏在禮貌裡。
趙無忌站在樑上。白衣不新不舊,像永遠剛好。剛好適合上月報。月報愛這種人:正、尖、能代表秩序。
“灰袍。”趙無忌開口,不喊全名,“還是步子不齊。亂成習慣了?”
“習慣活命。”張偉停在梁下三丈,不上樑,“趙公子。路過。不敘舊。”
“敘什麼舊?”趙無忌笑了一下,笑很淺,“你在中域把專項隊的臉撕破過一角。撕破不滅門。不滅門,是上面懶得為你掀桌。懶不等於忘。忘不了的人,會在仙路等你。”
錢先生在更遠處,手按賬匣,指節白。瘸腿握著菸袋,菸袋裡是障眼土,不是劍。
張偉道:“等我做什麼?勸我入籍?”
“勸你活。”趙無忌說,“化神無籍,像裸奔。裸奔能跑一陣。跑到葬所外圍,聖地會把你當噪音清掉。清掉不需恨你。只需填表:無宗滋擾,已處理。”
“填表是你們的本事。”張偉說,“我的本事是不進表。不進表,就繼續髒。髒數難統計。難統計,報表就假。假到有一天,有人改題。”
趙無忌眼神冷了半分:“改成什麼?成仙不入籍?笑話。仙台為籍設。無籍近臺,臺不承。不承就死。死了,你那套合同給誰看?”
“給活人看。”張偉說,“死人看籍。活人看價。價算得清,人就能退。能退,就不是耗材。”
樑上風更大。趙無忌指尖一彈,一縷劍氣落在張偉腳前三寸,切開土,切開一條直縫。直縫像請柬,也像警告。
“比一場。”他說,“贏了,我送你一張臨時名帖。名帖能過三道哨。輸了,跟我回近驛報到。報到不是入宗。是入冊觀察。觀察期活著,總好過野死。”
張偉看那條縫。縫直。直得像名冊的格子。
“不比。”他說。
趙無忌眉微皺:“怕?”
“怕浪費。”張偉說,“打贏你,我多一個天驕仇人盯死。打輸你,我進冊。進冊比輸更貴。貴的買賣,我不做。不做叫不接約。不接約不是慫。是賬。”
“你總把道說成賬。”趙無忌道。
“道不給人飯吃。”張偉回,“飯在合同裡。合同在袖裡。袖裡沒你的名帖。”
樑上沉默一息。一息後,趙無忌收回劍意。收得乾淨,像從未出鞘。
“你會後悔。”他說,“西邊熱鬧。熱鬧裡無籍最顯眼。顯眼像靶。靶上會站滿箭。箭有的寫玄天,有的寫太華,有的寫專項。寫我的也會有——不是我親自射。是我這種人存在本身,就會讓秩序把刀遞給別人。”
張偉點頭:“那就讓他們先互射。互射省箭。省下的箭,射不到縫裡。”
“你很會躲。”趙無忌說。
“躲到現在,還活著。”張偉說,“活著比你月報上的‘已處理’好看。”
趙無忌盯他,忽然道:“顧清河見過你了?”
張偉不答。不答是答。答細了像供出師承。師承他無。
“他不收徒。”趙無忌自己接,“你也不拜。你們這種人,像兩塊不肯入牆的磚。磚以為自己能把門頂歪。門後是籍。籍比磚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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