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拆到第三處回程時，路邊有個少年追上來，喘：“先生！我不立宗！我當旗行不行？明面旗！您在暗處！刀砍我——”
張偉站住。
看他。
少年眼亮，亮裡有貨：不怕死，也不是蠢到純熱。袖口沒有繩，手裡沒有簿，只有一張自己寫的“可退志願書”——志願書仿合同格式，寫：自願公開接刀，不收徒，不收銀，只接情報差價，隨時可散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張偉問。
“外邊叫我蒿子。”少年說，“蒿子賤，燒了還能冒。冒完不立廟。”
“誰教你寫能散的？”張偉又問。
“街上聽來的。”蒿子道，“聽人說灰袍的生意可散。當日清我才敢來。不退得出的旗，我不當。當了跟入宗一樣。”
張偉沉默一息。
一息後：“回去等。等我驗你三天。三天裡誰用你名收銀，你先拆自己。拆不了，這事作廢。作廢你還活，比當旗活。”
蒿子點頭，退。
退得乾淨。
乾淨才可能成“明面旗幟”——旗幟不是宗主，是擋箭牌兼資訊口。口要他自己願意，張偉只供情報差價，不收徒，不點燈，不把人寫成弟子。
“又一個人想送死。”瘸腿嘀咕。
“想送死的多。”張偉說，“真把退路寫進合同的少。少的才談。談之前，今天拆旗的灰先洗手。洗手，明天才像生意人，不像劊子手。”
他在溝邊洗手。
水冷。
冷水沖掉木主的香灰。
香灰沖走，原則還在：
網可散，門不立。
門不立，祖師那句“無宗可近”才沒毀。
沒毀，葬所裡拿的殘法才不反噬成笑話。
笑話他不當。
當的是拆完之後，怎麼讓明面旗不長成暗山門。
那一步，比拆更細。
細在條款：差價日結、散了不罰、禁收銀、禁稱弟子。條款冷，接口才不像廟。
回程路上，錢先生問：“東家，拆完會不會寒了人心？人心散，網還在嗎？”
“在。”張偉說，“在的是能散的人。不散夥的人本來就想借我開宗。開宗的人心，寒了正好。正好像刮骨。刮完，剩下的才是能一起做專案的。專案完，散。散了還能再聚。聚散按合同，不按香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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