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齊步的大乘，走在域亂裡，像一粒更硬的泥。
泥不發光。
不發光的一念，關在骨裡，隨時可用，隨時可關。
關是本事。
本事比寶光值錢。
撤灶時，張偉在溝壁刻了三個淺痕，又立刻抹平。
抹平是習慣：不留道場痕跡。痕跡會成聖地與代行的“案發中心”。中心一立，搜三尺。三尺下即使空，也會惹來駐軍。駐軍一來，夾縫變死巷。
“大乘成了，感覺如何？”錢先生忍不住問。
“感覺能按死一條街。”張偉說，“更感覺按死一條街等於自殺。自殺的快感，留給傻子。我們要的是：能按，預設不按；要按，只撥；撥完就走。走姿腳步仍散著。不齊步的人，不像新王。像還能活到渡劫的散修。”
瘸腿嘿了一聲，又立刻捂嘴。
捂嘴好。
好過歡呼。
大乘成後，他在溝外站了一會兒，站姿故意歪。
歪是不齊步的外化。外化讓遠端神識掃來時先判“傷員/瘋子/不足慮”。不足慮三個字，是最高偽裝。
“東家，要不要測一下鎮域？”瘸腿小聲，像做賊。
“測什麼？”張偉看他，“測給誰看？看完寫進報告？報告送代行？代行送抹殺隊？你是想我死，還是想你自己寫請柬？”
瘸腿閉嘴。
閉嘴後，張偉補一句：“能做的事，預設不做。做了叫驗收時再做。驗收是渡劫、是拒籤、是燒籍影。現在不是。現在是壓威。壓威到自己都快信還沒成——信了更好。更好不飄。”
不飄的大乘，走開時像普通逃難客。
逃難客不像新王。
逃難客的影子在亂青天光里拉得很長。長影裡，張偉把一念又關緊一寸。
關緊時，骨裡的獸動了動，像不服。不服就拍。拍不是打人，是打自己那股想溢的勁。勁一消，遠端壓意掃過來時又滑走。滑走兩次，揚威派大概要罵儀器失靈。失靈好。好過被鎖死座標。
“東家，蒿子那邊回：三點假目擊已有兩撥鑑真師互咬出手。出手處，代行遠端又幫了一腳。”錢先生低聲報。
“讓咬。”張偉說，“咬是免費的窗。窗裡我們補眠。眠不是睡死。是把大乘的虛底補半成。半成夠跑。夠跑，才談渡劫。渡劫前裝新王，是自己給自己寫誅書。”
瘸腿把溝口的腳印又掃亂一遍。掃得很認真。認真像小工。小工不像護法。不像護法，搜隊才懶得點名。
有人從東邊逃來，邊跑邊喊：“灰袍顯聖了！東邊跪了一片！”
張偉眉都沒抬：“假的。假的也幫我們。幫完記一筆：顯聖這兩個字，見一次拆一次。拆到沒人敢喊。敢喊的，多半想借名開廟。開廟抽刀。”
喊的人跑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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