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昇臺離得還遠，光先扎眼。
光不是太陽。是籍紋。紋從臺基爬到雲裡，像一張巨大的名冊立起來。名冊上密密麻麻，是歷代入籍飛昇的影子。影子金燦燦，燦燦的底下，跪著排隊的人。
張偉混在符材役裡，低著頭。
頭低，眼睛不低。眼睛量三樣：入口幾道檢、檢什麼、無籍者站哪。
答案很快：
入口六道禁。禁陣認印、認燈、認籍符。三樣缺一，近不得內圈。外圈能站，站著看。看也要買“觀禮籌”。籌不貴，貴的是你得留下一道神識印。印留七天。七天裡，仙籍司想找你，一勾就著。
“坑。”瘸腿用氣音說。
“明坑。”張偉回，“明坑專門騙兩種人：一種想沾喜氣的，一種想偷學臺陣的。沾喜氣的後來被調查；偷學的當場被請去‘協助’。協助完，人還在，腦子缺一塊。”
錢先生捏著觀禮籌，指節白：“東家，我們……”
“不買籌。”張偉道，“買了就留印。留印等於渡劫前先給刀遞柄。我們只走役道。役道髒，髒處檢得松。松是因為他們覺得役不算人。”
役道在臺側。側風臭，臭裡有靈獸糞和廢符灰。灰撲在臉上，像給每個人蓋章：你是下等。
下等正好。
正好能聽見檢修司的人罵街。
“又卡！”一個胖子拍案，“無籍大乘想借臺緩劫？做夢！臺是籍的。籍外的雷，自己抗。抗不過，別汙染臺基！”
另一個冷笑：“上面放話了，灰袍那類，靠近內圈就當魔襲。魔襲格殺。格殺有賞。”
胖子：“賞多少？”
“夠你買三房小妾。”
兩人笑。笑完繼續幹活。幹活是換陣石。陣石上刻著小字：入籍者劫壓可調。可調兩個字，像開關。開關在仙籍司手裡。
張偉把小字記進腦子。
“看明白了嗎？”他對錢先生說，聲音被役噪蓋住，“飛昇臺不是路。是閘。閘只對名冊開。名冊外的人，硬搶等於打仙庭臉。臉比命貴。你搶臺，他們傾域打你。打你時雷也在。雷加人禍，死法很全。”
錢先生喉結滾了滾：“所以……臺不搶。”
“臺不搶。”張偉重複，像釘釘子，“不是慫。是賬。搶臺成功率：零。零的生意別做。做了，陳九那種死法都算溫柔——至少他死在役舍，沒死在全修仙界圍觀裡。”
瘸腿嚥唾沫：“那咱們渡劫……”
“自建陣。”張偉說，“無人處。無籍光。無觀禮。無人給你調劫壓。不調也好。調是恩。恩要還。還不起就籤。簽了，成仙也是狗。”
役隊拐過一個彎。彎外能看見檯面。
檯面寬。寬上站著三個穿金紋袍的執法。執法不看人，看冊。冊翻頁，頁上名字亮。亮的人上前一步，像被繩子拽。
“那就是籍。”張偉淡淡道，“好看吧？好看是釣鉤的漆。”
一個散修打扮的老者在外圈哭。哭著喊：“我大乘圓滿！憑什麼不讓近臺！我肯付靈石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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