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字到的那天,張偉在擦符筆。
符筆不金貴,金貴的是筆尖不抖。不抖才能畫渡劫陣的輔紋。輔紋錯一筆,人禍進來時陣會漏。漏了,雷不管你是不是散修——雷只認你是不是扛得住。
錢先生進門,臉上沒什麼喜色。喜色太濃像報仇得逞。得逞容易飄。飄了會犯賤去補刀。
“東家,周硯廢了。”錢先生把拓頁放下,“不是斬。是內門執法當眾廢丹田。理由寫得很漂亮:欺上瞞下、盜用死名糧、外門動盪罪首。”
張偉拿起拓頁。
拓頁上有硃批。硃批是青雲內門長老的字:以儆效尤。
“儆的是外門。”張偉說,“效尤的是以後別搶內門的鍋。周硯倒黴,是因為他從‘有用的惡’變成了‘好用的鍋’。鍋用完就砸。砸完,山門還在講清正。”
瘸腿搓手:“那……算不算咱們報仇成功?”
“算利息入賬。”張偉道,“仇人勾。勾的是周系這一支。勾完不慶祝。慶祝像立功。立功像給自己加戲。戲多了,仙籍司的人愛看。”
他把暗本翻到仇人頁。
周執事——早年礦緣。
周硯——餘脈。
兩行後面,他各點一個勾。勾很小,像賬房結款。
“人話。”他對眾人說,“這人把散修和外門當草。草現在把他埋了。埋他的不是我。是他吃了一輩子的規矩。規矩公平嗎?不公平。但規矩咬自己人的時候,特別公平——公平到誰弱誰是祭品。”
錢先生問:“要不要對外放風,說灰袍報了邊荒仇?”
“禁止。”張偉眼神冷,“放了,等於自認還在邊荒敘事裡。敘事裡有刀。刀指向渡劫窗。誰放風,誰清退。清退條款寫清楚:洩露僱主因果,雙倍違約金,踢出專案。”
屋裡靜了一息。靜完,眼線們點頭。點頭夠了。
張偉把拓頁丟進火盆邊,卻又夾出來半形。
“留半形。”他說,“半形給以後野史。野史愛寫因果報應。報應可以寫。寫的時候別寫我名字。寫‘規矩反噬’四個字就行。四個字比我的名字硬。”
午後,他又收到一份私貨。
私貨來自青雲退籍的那個舊管事。人貪,貪得穩定。穩定比忠心好用。
私貨說:周硯廢后哭了。哭著喊冤枉。喊完,有人塞給他一顆‘安魂散’,說喝了少痛。安魂散是麻藥。麻完,人更像廢。
“慘。”瘸腿說。
“慘是他的。”張偉不軟,“陳九死在役舍,有人給他安魂散嗎?沒有。沒有才正常。正常就是耗材的終。周硯從耗別人的人,變成被耗的人。位置換了,滋味一樣。”
他站起來,活動肩頸。
“此頁收。”他宣佈,“青雲舊債,利息夠。本金不追。追本金要滅門。滅門是聖地乾的事,也是給自己樹大敵。大敵留到渡劫時,就是人禍加法。加法禁止。減法歡迎——減掉注意力,減掉糾纏。”
錢先生寫:周系廢。舊仇勾。不滅門。
“下一題。”張偉指地圖空白處,“飛昇臺。臺在仙籍司控區。控區有編制鼓、有檢查、有‘無籍者不得近臺’的硬規矩。我們去看。看完回答一個問題:為什麼不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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