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不喊柳。”張偉道,“柳的船票留到陣成前後。現在喊,價會被她抬。抬價可以,抬到嵌進渡劫節奏就不划算。節奏我定。價她定。定之前,先把臺看明白。”
傍晚,小隊啟程。
啟程不張揚。三輛破車,兩套假皮。假皮是商隊押運符材的。符材半真——真的是普通避雷木,假的是“要送臺下檢修司”的牒文。牒文半舊,舊得像真。
車上,張偉靠著箱,閉目。
閉目不是睡。是覆盤:陳九終、燈滅、青雲餘、執事廢。四步連起來,像一截乾淨的骨頭。骨頭埋好,身上輕。
輕了才能扛雷。
錢先生忽然說:“東家,有人會說你冷血。舊人死了,你連青雲門都不踢一腳。”
“讓他們說。”張偉眼仍閉著,“冷血兩個字,比烈士兩個字便宜。烈士香。香完埋。埋完,編制繼續招人。我要的不是香。是後來有人看見:入宗求穩也能死得無聲;不入宗也能把執事熬成廢。熬不是神功。是時間加布局。時間人人有。佈局看腦子。”
瘸腿聽得似懂非懂,懂的部分夠用:“那周硯現在……還能修嗎?”
“廢修。”張偉道,“名字都定了。廢修就是走肉。走肉若聰明,會去灰市賣宗門黑料換藥。賣的時候可能碰到我們眼線。眼線只買,不認主。認主危險。”
“買嗎?”
“買一點。”張偉睜眼,“黑料是燃料。燃料存著。渡劫時若需要‘邊荒小宗醜聞’當煙霧,能點就點。點不點,看火候。”
車輪軋過碎石。
碎石響,像小鼓。小鼓不是編制鼓。編制鼓在飛昇臺那邊,更齊,更嚇人。
張偉摸了摸袖裡的無門簿邊角。
邊角溫。溫的是舊物。舊物不給答案,只提醒:方向在,結果靠換。
“臺不搶。”他又唸了一遍,念給自己聽,“念熟了,到了臺下才不會手癢。手癢是送死的開頭。”
車外,天色暗下去。
暗下去的方向,隱約有光柱。光柱不是夕陽。是飛昇臺長年不滅的籍光。籍光好看。好看的東西,多半要你的名。
名他不給。
不給,就準備看完離開——去無人之境,立自己的陣。陣醜,陣髒,陣不掛旗。不掛旗的陣,才像散修的國。
廢修的訊息像土。
土從聽審風裡滲出來:停職、閉關、名錄降。降不是死。是廢。廢比屠乾淨。乾淨處,仇人名單上週系那一欄,可以寫半個廢字。半個夠。夠提醒:入宗求穩的終點,可以很乾淨。乾淨得像沒來過。
“要不要補一刀?”瘸腿問。
“不補。”張偉說,“補像報仇開殺。開殺像新王。新王死。我們收工。收工後換頁。換頁看臺。臺不搶。搶蠢。蠢不做。”
錢先生把誣告鏈的迴響記進暗本:“免費的刀,用完了。”
“用完就扔。”張偉說,“扔刀,不立碑。立碑生香火。香火綁。綁了,陳九那筆對照就髒。髒不許。不許處,只留一句:前途是繩。繩勒死。勒死前,有人還上車。上車是他們的命。命我救不完。救完成菩薩。菩薩開廟。廟死。”
“這一頁合嗎?”錢先生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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