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回得比酒醒快。
三天。邊荒到中域外緣的髒線，三天吐出一疊紙。紙不漂亮，漂亮的是內容：青雲宗在縮。
不是一夜垮。是像被蟲蛀的梁——外表還立著，敲一敲，空。
錢先生逐條念：
“一，外門編制砍兩成。砍的理由是‘礦脈減產’。減產是真的，真的裡摻假：好礦早劃給內門旁支。
二，周系執事被點名三次——剋扣貢獻、死傷瞞報、燈冊與名冊對不上。對不上就會有人問：滅的燈去哪了？
三，有個叫周硯的，周執事遠房，現在管外門役務。人恨他。恨到匿名信能塞滿門縫。”
張偉聽完，只問一句：“誰在咬周系？”
“兩撥。”錢先生翻頁，“一撥是內門爭糧的。糧少了要找鍋。鍋扣在外門執事頭上最省事。另一撥……像是舊受害者家屬湊的。湊不起劍，湊得起嘴和抄本。”
“半真證據呢？”
“按你說的扔了。”錢先生嘴角抽了一下，“扔進三家茶館、兩家賭坊、一處外門弟子常去的藥鋪。藥鋪老闆收了錢，收完手抖。抖歸抖，他會傳。傳是他的活。”
瘸腿嘿嘿笑：“東家，這算報仇？”
“算收利息。”張偉糾正，“報仇像砍人。砍人要到場。到場留痕。留痕給仙籍司看，看完說：灰袍還記邊荒仇，心性不穩，更該入籍管教。我不給這口實。我只讓他們自己爛。爛是內部清算。清算影夠我用。”
他把青雲地圖舊拓按在桌上。地圖早過時，過時沒關係。關係是方位：礦緣、外門營地、執事院、魂燈閣。
“周硯。”他用炭筆點那個名字，“盯。不殺。殺便宜他。廢更疼。廢了，人還在，債還在，每天醒著看自己從執事變成廢修——那是長痛。長痛比短刀合適這條線。”
錢先生：“東家，需要動手腳加速嗎？”
“加速一次。”張偉道，“把‘燈冊造假’那條做實三成。三成怎麼做？找一個真的滅燈名，對上假的撫卹領條。領條是周系人籤的。簽過就跑不了。其餘七成讓他們內鬥自己補。補的時候會誇張。誇張對我們有利。”
“靈石？”
“出。中品八十。八十買一個執事系的裂口，便宜。”張偉算得飛快，“八十之後不再加註。加註像親自下場。下場禁止。禁止寫進本頁。”
屋角眼線領命走。走時腳步輕，輕是專業。
張偉起身，倒了一碗冷茶。茶苦。苦合適。
“青雲餘脈衰落，”他對錢先生說，“寫成野史一句就行：小宗吃人一套，吃到自己胃疼。胃疼了互相喂藥，藥是誣告。誣告多了，山門還在，氣數不在。”
“要不要告訴石財？”錢先生問，“殼在東線，青雲有舊眼……”
“告訴。”張偉說，“八字加半句：舊宗內耗，勿沾。沾了像給陳九收屍。收屍不是我們的業務。業務是活下去，渡過去。”
午後，第一聲迴響到了。
不是劍，是傳聞：青雲外門役務廳打起來了。打的理由是賬。賬上有死名領了活糧。活糧進了誰的囊，誰就得把自己洗白。洗白的最快辦法是把鍋甩得更遠——甩到周硯頭上。
“快。”瘸腿咂嘴。
“快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恨。”張偉道，“我們只是給恨遞了勺子。勺子不殺人。人用勺子挖自己的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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