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他放下筆,“這一筆利息,收。下一筆盯周系廢。廢的定義:丹田裂或大道損,活著沒用。沒用才配得上耗材二字——他自己也曾把別人寫成沒用。”
錢先生沉默片刻:“東家,你恨他?”
“恨過。”張偉老實說,“早年恨。恨到想親手擰脖子。後來發現親手擰脖子太貴。貴在時間、身份、因果。因果會在渡劫時變成雷外的刀。刀要躲。躲的辦法是讓別人擰。別人擰得越髒,我越乾淨。”
“乾淨夠渡劫?”
“不夠。”張偉搖頭,“乾淨只是少一樁禍。渡劫要陣、要材、要第三方火。青雲這點利息,只是清桌面。桌面不清,佈陣時腳會絆。絆一次,雷不等你。”
夜裡又來一份短訊。
短訊八個字:周硯被囚待審。
張偉看完,沒笑。
“待審不是廢。”他說,“待審還能翻。翻之前,再添一把土——把陳九燈滅時辰和役舍當值名冊對上。對上後,讓當值的人怕。怕了就會咬周硯‘下令不準報’。下令二字一齣,周硯難翻。”
錢先生:“還是半真?”
“半真。”張偉重複,“全真要我回邊荒取證。回邊荒是送臉。半真夠點火。火起了,真假由他們用血辯。血辯的結果,往往比法庭狠。”
他把陳九的小瓶灰拿出來,看了一眼,又收起。
“你看,”他聲音平,“你入的宗,開始咬自己人了。咬得好。咬完,我去看飛昇臺。臺不搶。看看就走。走去無人之境。無人的地方,才配立散修的陣。”
瘸腿問:“東家,臺……很遠?”
“遠。”張偉說,“遠也要看一眼。看一眼才知道:為什麼不搶。不知道為什麼,有人會慫恿你去硬剛仙庭。硬剛是送死。送死的散修史上多了。多了也不進正史。正史只寫他們是魔。”
豆燈下,青雲餘脈四個字被他勾淡。
淡不是忘。
是這頁快翻完了。翻完,仇人名單上週系那一欄,只等一個「廢」字。
廢字未到。
未到也沒關係。火已點。點了,就有人會連夜寫誣告。誣告是免費的刀。免費的刀,他最愛用。
“睡。”他說,“明天聽審的風。風裡有廢修味,就收工。收工後,地圖換頁:飛昇臺。”
誣告信不必他寫。
火點著了,自有人連夜寫。寫的人想借刀。借刀的人互咬。互咬時,執事那種賣前途的嘴最容易露餡。露餡就廢。廢修比屠城乾淨。
“聽審的風怎麼收?”錢先生問。
“收土的。”張偉說,“土到像礦緣閒話:誰誰被停職,誰誰被罰閉關。閉關味出來,就收工。收工不慶功。慶功像新王。新王死。”
瘸腿嘿:“那周系那一欄……”
“廢字未到也掛著。”張偉說,“掛著提醒:仇人名單不是殺人清單。是對照清單。對照入宗求穩的終點。終點可以很乾淨。乾淨得像沒來過。來過的油,燈下燃盡。燃盡,我還走。走去飛昇臺的方向——方向不是搶臺。是看閘。閘不搶。搶是蠢。”
他睡前把地圖換頁。換頁動作輕。輕像專案結項。結項後,新頁標題兩個字:臺。臺遠。遠著心不熱。不熱才配談渡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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