討債不登門。
登門像要飯。要飯給臉。臉留給真正的交易。材料債的收法是:把刀架在對方賬本上,讓他們自己把貨送過來。
張偉坐在補給線外的破驛裡,面前三封信,三路債。
第一路:中域某會館。當年雙保縫裡欠過一次“不曝光配額黑賬”。黑賬半真,夠他們疼三年。三年將滿,他們以為灰袍忘了。沒忘。忘性是窮人的奢侈。
第二路:魔道商隊。沈紅袖舊刀口介紹過的線——不綁沈,只綁貨。貨路走私過“天材邊角”。邊角來路髒,髒在聖地禁運單上。禁運單影印件在錢先生匣裡。
第三路:玄天外圍供奉府。府裡有人買過假葬所圖,圖害他們先鋒折了半隊。半隊的仇記在灰袍頭上。仇歸仇,把柄歸把柄:供奉府把“折隊”寫成“遭遇魔襲”騙了撫卹。騙撫卹是大罪。大罪影印件更香。
“三封信同時發。”張偉說,“同時才像天災。天災好還債。分開發,像敲詐。敲詐他們敢反殺。”
錢先生墨已研好:“條件呢?”
“人話寫。”張偉道,“不要‘爾等愧對’。寫:舊賬到期。到期清單如下——避雷木十二株、引雷沙三十斛、聚煞釘八枚、無相輔紋玉三百片、還有三塊‘抗籍紋’的殘碑芯。殘碑芯最難。難就加價:可折成等價天材,但必須現貨。現貨送到無人之境外指定點。點換三次。三次都落空,影印件見光。”
“見光指……”
“指他們各自最怕的上級。”張偉敲桌,“會館怕觀察使。商隊怕沈紅袖以外的魔尊抽成。供奉府怕玄天執法堂。三把刀,三封信,各砍各的。砍完,貨自己會走路。”
瘸腿聽呆了:“東家,你這是……同時威脅三方?”
“同時催債。”張偉糾正,“威脅是情緒。催債是合同。合同裡寫過:把柄可抵押。抵押到期,收貨。貨到,柄還——還一半。一半留下,防反水。防反水不是永久綁。是渡劫窗內有效。窗過,銷燬。銷燬寫進契。契要讓他們信:灰袍要的是材,不是當祖宗。”
信發走。
發信用的是三撥互不認識的死士線。死士只送,不知內容。不知內容死了也供不出主。
等的兩天,張偉不閒。不閒是布中圈借勢環。環紋要對著貿易空域。空域座標他買過——買自柳如煙舊價餘款。餘款清,新價另算。另算留到陣成。
第一批貨到時,是夜裡。
避雷木臭。臭是防腐藥水。藥水嗆人,人喜:嗆說明是真貨。假貨不捨得潑這麼多藥水。
“會館最快。”錢先生清點,“怕。怕的人手腳快。”
第二批是引雷沙。沙沉,沉在特製鉛箱。鉛箱角有魔紋。魔紋張偉用刀刮掉。刮掉才進境。進境不帶別人的印。
第三批半到。殘碑芯只有兩塊。第三塊用一枚“天劫受儀”殘符代替。殘符來路更猛——像從飛昇臺廢料裡偷的。
張偉盯著殘符,看了很久。
“收。”他說,“有用。抗咬合靠它。缺的那塊碑芯……供奉府想賴?”
“想。”眼線回,“府裡有人說:影印件是假的。”
“那就把影印件真的那一角,送到玄天執法堂門口。”張偉聲音平,“只送一角。一角夠查。查起來,供奉府自己會把第三塊芯連夜扔出來。扔到我們點上。扔完求我們別送另外三角。”
“真送?”瘸腿問。
“真送一角。”張偉道,“說話算數。算數才像債主。債主不是騙子。騙子收一次。債主能收一輩子——一輩子太長,我只要渡劫前這一次。”
第三塊芯第三夜到。到時綁著一封求饒信。信寫:“再不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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