盆地忽然像活了。避雷木立成外圈骨。引雷沙填溝。聚煞釘釘在四正四隅。釘下去時，土下舊骨震了一下——震是共鳴。共鳴說明這坑認器。
錢先生擦汗：“東家，靈石賬……”
“出了多少？”
“中品折算……兩千出頭。加上把柄折舊，實際現金八百。”
“八百換命。”張偉點頭，“划算。命若渡過去，八百是種子。渡不過，八百也是我自己的——沒欠仙庭。不欠仙庭，死了也乾淨。”
他把無相輔紋玉一片片嵌進內圈。嵌的手法土，土得像砌牆。砌牆的人不是仙師。是怕死的散修。怕死的人砌牆最認真。
“材料債，結。”他在暗本勾一筆，“結的是到貨。到貨不等於陣成。陣成要試雷。試雷用小引，不引九重。小引只測導溝。溝若逆流，今晚改。改完再測。測到穩，才算成。”
夜半小引。
一縷薄雷被符拽下來，進溝，轉，散，沒劈人。散的時候發出臭味。臭味像燒焦的草。
“成一半。”張偉說，“一半夠睡。睡完做另一半：借勢環與抗咬合。抗咬合嵌殘符。嵌完，陣才敢稱‘可渡’。”
錢先生問：“東家，柳那邊……價單來了。”
“壓著。”張偉道，“陣未成，不談最後價。談了她會把價綁在‘陣成必需’上。必需兩個字最貴。貴到能買你的名。名不賣。價可以買情報，不買綁。”
他靠著避雷木，閉目片刻。
片刻裡，他想到陳九。燈滅的人用不上這些材。材是給不入宗的人用的。用材的人若成功，也證明不了入宗的人全錯——只證明：有一條路，貴、髒、險，但不掛別人的燈。
“夠了。”他睜眼，“明天嵌環。嵌完，清場令再發一遍。可退的退乾淨。乾淨的坑，只留要渡的人。”
風從四邊進盆地，進了，轉，出不去。
出不去的風，像他要的那種雷：來了就按他的溝走。走偏的，是人禍。人禍走偏，才是後手。
材料債收完。
錢先生把到貨清單又對了一遍，對完抬頭：“東家，供奉府那封求饒信燒了。燒完他們會不會反咬——咬我們偽造影印件？”
“會咬。”張偉說，“咬就讓咬。咬的時候執法堂那一角已經在查。查起來，真假他們自己分。分的過程夠我們把材嵌進陣。嵌完，影印件還剩三角。三角在匣裡。匣不亮。亮是威懾。威懾用一次，下一次就貶值。貶值的把柄，像燒過的靈石——還燙，不頂用。”
瘸腿蹲在避雷木旁，摸了摸木皮上的藥水漬：“這味衝。衝完我鼻子木了。木了好不好？”
“好。”張偉說，“木了說明貨真。假貨不捨得潑這麼多防腐。防腐是成本。成本他們付。付完還求我們別送另外三角——求是情緒。情緒不作數。作數的是溝裡那股雷氣走得順不順。”
夜裡他又獨自繞盆地一圈。繞不是巡視山門。是聽。聽導溝有沒有逆流。逆流會在小引時劈人。劈人一次，輔陣的人散一半。散了，陣成不了。成不了，材料債白收。白收比欠債難看——難看在把自己寫成騙子。騙子收一次。債主能收一輩子。一輩子太長，他只要渡劫前這一次。
“明天嵌環。”他對錢先生說，“嵌完，清場令再發一遍。走人的退乾淨。乾淨的坑，只留要渡的人。留的人簽字：風險自擔，不綁不罰。不罰寫進紙。紙比嘴硬。”
錢先生應：“是。材料債，結。下一筆，陣成。”
瘸腿蹲在釘旁數數：“八枚聚煞釘，一枚歪了半指。要不要拔了重釘？”
“重釘。”張偉說，“半指之差，雷會偏。偏到人身上，八百靈石變燒紙。燒紙我不燒自己。”
錢先生把求饒信灰掃進坑：“東家，供奉府那角影印件……還要不要收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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