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無忌來時,劍先到。
劍氣貼著無人之境的邊刮過,颳得草伏。草伏像跪。跪的是草,不是人。人在盆地裡,該站還站。
張偉沒出迎。出迎像接駕。接駕是狗。
趙無忌自己走進來。金紋已淡,淡成一種“我接近仙籍”的亮。亮刺眼。刺眼也攔不住他眼底的急。急是天驕少見的神色——急說明他怕:怕這人真渡過去,怕自己押的那條籍路變成笑話。
“張偉。”趙無忌開口,名字叫全了,像宣判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?”
“渡劫。”張偉坐在本命臺沿,姿勢散,“幹什麼比你清楚。你來幹什麼?”
“勸你。”趙無忌抬手,掌心浮出一道冊影。冊影未全,全了是執法才有的權。半影也夠嚇人:半影上有空格,空格等簽名。“入籍。簽了,劫壓可調。調了,你活。活著成仙,仙位有編制。編制內,玄天都能讓你三分。”
“三分?”張偉笑了一下,笑裡冷,“三分是施捨。施捨要還。還到後來,你的劍也不是你的。是冊的。”
趙無忌步近:“你以為你很懂?你懂個屁!你從邊荒鼠竄到現在,靠的是陰招。陰招過不了九重天劫。天劫認的是道。道在籍裡——”
“道在你嘴裡。”張偉打斷,“在我這兒,道是合同、是可退、是不點燈。燈你點了嗎?點了。點了就別跟我談道。談你的編制。”
劍鳴一聲。鳴是怒。
錢先生在輔位手心出汗,沒動。動了像開戰。開戰不是今天的指令碼。
趙無忌壓劍,壓得很用力:“我可以保你。以我的天驕名,保你入籍後不受奪舍優先。優先輪到別人。你活得長。”
“奪舍優先。”張偉重複,像嚼一塊臭肉,“你聽沒聽見自己在說什麼?你在說:當狗可以不當第一隻被吃的狗。謝謝。我不去狗棚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否。”張偉站起來,短促,硬,“否入籍。否你保。否任何‘為你好’。為你好三個字,陳九聽過。聽完死在役舍。燈滅。無撫卹。你的籍比青雲的燈大。大更坑。”
趙無忌臉色白了又青:“你拿死人壓我?”
“拿方法壓你。”張偉道,“方法叫加入。加入換資源。資源換命。命寫進別人的冊。冊在誰手,誰就能勾你。勾你時,雷都幫著他。你以為你在勸我活。你在勸我把脖子伸進櫃裡寄存。”
風過陣紋。紋暗閃。閃像低吼。
趙無忌看著陣,忽然道:“這陣……無籍紋。你真敢。仙庭看見,會當魔巢鏟。”
“讓他們鏟。”張偉說,“鏟之前先過我的借勢環。環連著貿易線。貿易線上有聖地的船、有代辦的賬。鏟我等於鏟他們的錢。錢比面子硬。硬到執法也要先報批。報批要時間。時間裡,我渡。”
“你把天下當棋?”趙無忌失笑,笑裡有悲,“你一個人。”
“一個人夠。”張偉道,“一個人加一堆把柄。把柄是兵。兵不睡在營裡,睡在別人的罪裡。罪你也有。你押過的假線、丟過的臉、私調過的配額——別瞪。我不一定用。不用是價。你現在拔劍,價就作廢。”
趙無忌手按劍柄,指節發白。白了很久,鬆開。
“你贏過我不止一次。”他說,聲音低,“每一次都像老鼠。老鼠成不了仙。”
“那就看。”張偉平平回,“看完你再下結論。結論之前,請你離開五十里。五十里內,陣當敵。敵包括天驕。天驕死了,籍路少一顆星。星少不少年,我不關心。我關心的是:你別在劫裡當第一波人禍。當了,我把你撥去撞船。撞了,你的血寫進野史:天驕逼宮不成,反成他人刀。”
趙無忌瞳孔一縮。
他不是蠢。蠢的人早死。他聽懂了:這盆地是坑。坑歡迎他當燃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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