冊影第三次遞到眼前時,張偉已經看不清顏色。
不是冊白。是血把視線糊了。糊裡,金紋字仍亮。亮著四個字:跪籤緩壓。
執法的聲音貼著耳膜:“籤!簽了,末雷我給你削三成!削了你能活!活著比什麼原則都強!你那朋友死在役舍,你要學他嗎?學無聲?!”
“陳九。”張偉喉嚨裡擠出名字,“他入了。入了才無聲。我不入。不入的死,至少死得有聲。有聲是雷。雷比燈響。”
“瘋子!”
執法五指成爪,爪向他天靈。天靈是通道口。口一開,神魂紋就能被冊吸走。吸走即入籍。入籍可不等他簽字——強入也是入。入了,再補形式。
形式是編制的遮羞布。
張偉識海閘死死關。關時像用牙咬鐵。鐵腥。腥裡他想起一句舊話:不怕的墳多。怕才布後手。後手還剩什麼?
火還在燒。
環廢了。
符盡了。
陣剩半條命。
人剩半條命。
半條也夠否。
“不跪。”他說。
兩個字。字比雷短。短到執法愣。愣不是被說服。是少見。少見有人在這種時候還回得乾脆。乾脆像不要命。不要命的人難恐嚇。恐嚇清單上,緩壓、削雷、成仙編制、甚至“給你散仙候補”都用過——候補四字,影裡飄過。飄過被他當痰。
“散仙候補也是候補。”張偉道,“候補在冊上。冊上就能勾。勾了,我比陳九死得還乾淨。乾淨成你的政績。”
執法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煩。煩是:這老鼠怎麼還在講。講耽誤事。事是末雷將落,業績要人。人簽了最好。不籤就強。
強按再啟。
啟時,盆地外忽然炸開更大的互轟——太華殘部不知從哪摸到代辦浮舟的“黑賬真頁”,真頁一曝光,浮舟金光大亂。亂是醜聞落地。落地比半真狠。狠到代行影不得不從“抓灰袍”抽身去滅口或滅火。滅火優先。優先是報表。報表比一隻老鼠大。
執法感到上方指令:先穩住艦隊!
指令與強按衝突。衝突一息。一息裡,張偉把最後一口精血滴進臺心。臺心紋回光。回光不是恢復。是臨終一搏的亮。亮著把冊影從眉前“推”開半尺。半尺是尊嚴。尊嚴量出來:半尺。
“你推得開一時,”執法冷笑,“推不開一世。末雷落時,你神魂必露。露了,我接。接了,你就是籍上人。籍上人,想退?退成灰。”
“那就看誰的手快。”張偉道,“你接神魂。我借刀。刀在外面。外面的人恨你比恨我狠。恨你是因為你代表櫃。櫃吞過他們的配額。配額是命。命比我的原則更讓他們拼命。”
他抬手,指向混戰。
混戰裡,一道玄天劍光正被太華圍。圍中有人喊:“代辦要滅口!先斬金紋!”金紋是執法袍色。袍色成了靶。
執法不得不升空格擋三道來擊。格擋時,冊影仍懸在張偉眼前,像一根不肯走的繩。
張偉終於“看”了冊一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