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立點在兩域交界的一座廢驛。
廢驛無旗,無旗才幹淨。趙無忌先到——先到不是禮貌,是習慣,習慣天驕壓場。他劍在鞘中,鞘上有裂紋,裂紋像他走過的路。
張偉後到,晚了半刻。半刻是成本:讓對方等,等久了會毛,毛了話快,話快容易漏,漏的正是認輸。
“你還活著。”趙無忌開口,聲平。
“你也是。”張偉說。
兩人對視,目光裡沒有惺惺相惜——話本才愛寫宿敵相惜的戲碼,趙無忌不做,他只合上那頁話本。
“你燒籍,逼出縫,讓正道難看。”趙無忌說,“難看會死人,死的人裡有無辜。”
“無辜?”張偉冷笑,“點燈送人進坑的無辜?還是清剿時誤殺散修的無辜?兩個字你們用得太省,省到像抹布,抹布擦完刀,刀還是刀。”
趙無忌指節發白,忍了半晌,仍道:“我曾勸你籤。簽了,很多事不會到這一步。”
“到了。”張偉說,“到了說明籤解決不了。解決不了的是牆,你把牆當門,門裡有前途,前途下面壓著紅叉。紅叉我見過,見過就夠,夠到不進門。”
“你以為自己贏了?”趙無忌目光一厲。
“沒贏。”張偉搖頭,“贏是破城,破城要慶功酒,酒我不喝。我只讓規則改題,改了一截,一截夠用。夠用之後追殺還在,司未死,臺還在,牆還在,我仍是老鼠。老鼠成了仙還是老鼠,但老鼠不進你們的籠。籠開了條縫,縫是冷的,冷就對了。”
趙無忌沉默很久,久到廢驛樑上灰塵簌簌而落。落灰的時候,他忽然問:“陳九呢?”
“死了。”張偉聲音平下去,“燈滅了,遺信四個字:你是對的。對的人死在役舍,役舍乾淨得像他沒來過。來過的人是我的對照,對照寫完,我仍不入籍——不是為了證明給他看,是為了自己活著。活著就值,跪著就不值。”
趙無忌閉了閉眼。閉眼時劍鳴一聲,不是拔劍,是鞘內共振,像不服。不服之後他睜眼,吐出兩個字:
“我認。”
兩個字輕,輕比雷響。
“認什麼?”張偉要他講清楚,清楚才合頁。
“認規則變了。”趙無忌說,“變了不是你當王,是無籍必滅這道題破了。破了,我的劍刺不回舊世界;刺不回就收,收不是服你,是服事實——事實是你站著,無籍,成仙。我若再拿籍當你的恩賜,就是蠢。蠢死的天驕,笑話。”
張偉點頭,不是接受什麼人的跪拜,只是認夠了。
“那你的劍?”他問。
“還在。”趙無忌說,“在,但不指向你——除非你屠城立朝。立朝,我第一個來。不是為了籍,是為了別讓變成新暴政,新暴政比舊籍髒。”
“好。”張偉說,“這句我愛聽。愛聽是因為我也怕,怕自己變成旗。變成旗就死,死法是被後人供起來,供起來綁香火,香火綁籍,綁籍我拒——拒法:不收徒立宗。你看見有人豎我的旗,幫我拆,拆了算你做對一回。”
趙無忌愣了一下,愣完居然笑了。笑很短,短像一聲咳,咳完他說:“老鼠,你真噁心。噁心得乾淨。”
“乾淨是成本。”張偉說,“你走吧。走後別再奉籍勸人。勸人停了,你那頁就合。合了,我少一個對手,少一個,世界清靜一點。清靜裡我還能做點小生意。”
“小生意?”趙無忌皺眉。
“情報,合同,可退。”張偉說,“成仙了也結賬。結賬的人不容易飄,飄了就死。”
趙無忌轉身要走,走了半步停下來,半步裡沒有回頭:
”?呢袖紅沈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