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空氣驟然凝固。
柳明漪握筆的手停住,看向陸弘。
陸弘卻只是平靜地問:“具體方位?距離?移動速度?有沒有攜帶器械?”
趙鐵山一愣:“這……就說在西邊五里左右,慢慢往這邊挪。”
“五里是直線距離還是道路距離?他們是散亂行走還是有隊形?老人孩子比例多少?有沒有看到武器?”陸弘一連串問題丟擲來,趙鐵山張了張嘴,答不上來。
“情報不能只有‘西邊有流民’五個字。”陸弘走到門邊,望向西邊天空,“鐵山叔,派兩個人,一個遠遠盯著,記錄他們的行進速度、隊形、人員構成。另一個繞路去他們來的方向看看,有沒有營地痕跡,判斷他們走了多久,狀態如何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陸弘轉身,目光如刀,“我們人少糧少,唯一的優勢就是‘資訊’和‘組織’。如果連敵人是什麼樣都不知道,這寨子明天就可以掛白旗了。”
趙鐵山被他眼中的冷靜懾住了,半晌抱拳:“是!”
老兵匆匆離去。
陸弘回到桌邊,看著柳明漪剛算到一半的表格:“繼續。流民來了,計劃就要調整——我們需要一個‘應急流程’。”
“應急……流程?”柳明漪重複這個詞。
“對。”陸弘在另一張紙上畫起來,“第一步,情報確認。第二步,風險評估。第三步,資源調配。第四步,任務分派。第五步,執行與監控。每一步都有具體動作、負責人、時間節點和產出標準。”
他畫了一個簡單的方框流程圖,箭頭連線,標註關鍵詞。
柳明漪看得入神,忽然輕聲說:“這就像……織布時的經線和緯線,每一步都卡在位置,布才不會亂。”
“比喻得好。”陸弘點頭,“系統思維的本質,就是把複雜問題拆解成簡單、可重複的步驟,讓哪怕最普通的人也能按圖索驥,不至於在恐慌中抓瞎。”
窗外傳來急促的鑼聲——寨子裡示警的訊號。
人聲開始嘈雜,夾雜著婦孺的哭喊。
陸弘卻彷彿沒聽見,他用炭筆在流程圖的最後畫了一個菱形框,裡面寫下兩個字:
“驗證”。
“明天,”他低聲說,像是對柳明漪,也像是對自己,“就是這套方法論的第一次實戰驗證。”
柳明漪合上賬冊,站起身:“我去把人口明細再核對一遍。”
“帶上這個。”陸弘把剛畫好的流程圖遞給她,“讓鐵山叔按這個步驟召集所有人。記住——我們賣的不是力氣,是‘組織度’。”
女子接過那張粗糙卻清晰的紙,指尖拂過那些方框與箭頭,彷彿觸控到某種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她轉身離開,腳步比來時堅定許多。
陸弘獨自站在屋內,望向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。
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,像巨獸匍匐。
系統征途,就從這三百人的生死存亡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