匠作坊的爐火燒得比往日更旺。王瘸子和張魁守在爐旁,全神貫注。鐵砧上,放著那把已經過反覆鍛打、初具刀形的“山林短刀”粗胚。刀身比制式腰刀短了三分之一,略顯彎曲,像一弧微縮的新月,重心明顯前移,這是張魁根據自己在山林中近身搏殺的經驗特意調整的——更利於劈砍和拖割。
“王師傅,火候差不多了吧?”張魁盯著爐中燒得通紅的刀胚,低聲問道。他臉上的汗珠在爐火映照下閃閃發光,獨眼中滿是專注,甚至有一絲緊張。這把刀,從設計草圖到一錘一錘鍛打成形,傾注了他太多心血和對“新家”的認同。
王瘸子用長鐵鉗將刀胚夾出,舉到眼前細看。通紅的刀身上,隱約可見細密的、流水般的鍛打紋路。“嗯,鋼火已透,可以淬了!”他聲音洪亮,帶著一種儀式般的莊重。
淬火,是決定刀劍效能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步。溫度、速度、淬火介質的選擇,差之毫釐,謬以千里。做好了,刀鋒堅韌銳利;做壞了,前功盡棄,刀身可能開裂甚至崩碎。
旁邊早已備好一大桶“淬火液”。這不是普通的清水,而是按照陸弘根據模糊記憶提出的“土法”——用牲口油脂、尿液和少量食鹽混合熬製後靜置分層的上層清液。陸弘說,這能改變冷卻速度,或許能得到更好的韌性。
“來了!”王瘸子低喝一聲,手腕沉穩地將通紅的刀胚,以特定的角度,“嗤”地一聲,緩緩浸入那桶顏色渾濁的淬火液中。
白汽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猛地蒸騰而起,瀰漫在作坊裡。張魁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桶中。他能聽到金屬在急速冷卻時發出的細微“滋滋”聲,像是刀胚在經歷一場痛苦的蛻變。
時間彷彿凝固。幾息之後,王瘸子將刀胚抽出。原本通紅的刀身已變成暗沉的青黑色,表面還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淬火殘留物。
“快!回火!”王瘸子動作不停,迅速將刀胚移回爐火中,但這次不是高溫區,而是溫度較低的邊緣,緩緩加熱。這是為了消除淬火產生的內應力,賦予刀身一定的彈性,避免過硬而脆。
回火片刻,再次取出,浸入旁邊的溫水中清洗。當張魁用粗布擦去刀身上的汙漬和水跡後,一把泛著幽幽青黑色光澤、弧度流暢的短刀,靜靜呈現在他手中。
刀身依舊溫熱。張魁握住用纏繩初步處理過的刀柄,手腕一翻,做了幾個簡單的劈、刺、划動作。手感沉穩,重心恰到好處,揮動時帶著一種流暢的“勢”。
“開刃!”王瘸子遞過磨石。
張魁坐在凳子上,開始耐心地沿著刀身斜面,一下一下地打磨。火星隨著磨石的移動在刀鋒邊緣跳躍、濺落。漸漸,一道纖細而筆直的亮銀色刃線,在青黑的刀身上浮現出來,銳氣逼人。
足足磨了大半個時辰,張魁才停下。他用拇指指腹極其小心地橫向輕觸刃口,感受著那幾乎察覺不到的、細微的阻力——那是極致的鋒利。
“走,試試!”王瘸子也等不及了。
兩人來到匠作坊後院的試刀場。這裡豎著幾個包裹著破舊皮甲的木樁,還有一些粗細不一的硬木和竹筒。
張魁深吸一口氣,走到一個包裹著雙層舊皮甲的木樁前,沒有用全力,只是手腕發力,短刀由下至上斜撩而出。
“嗤啦——”
一聲輕響,如同裂帛。皮甲應聲而開,被劃開一道近尺長的口子,邊緣整齊。刀鋒掠過木樁,留下深深的刻痕,但刀身沒有絲毫顫動或捲刃。
“好!”王瘸子喝彩。
張魁精神一振,又走向一根碗口粗的硬木。這次他雙手握柄,沉腰發力,一記勢大力沉的斜劈!
“咔嚓!”
硬木應聲被劈入近半!刀刃卡在木中。張魁手腕一擰,將刀抽出。檢查刃口,依舊完好,只在最強受力點有極其微小的、肉眼難辨的白點(說明硬度極高,稍有崩口傾向,但也證明了其鋒利和堅硬)。
“再試試連續劈砍和格擋!”王瘸子遞過一把普通的制式腰刀。
張魁用短刀與腰刀對砍、格擋數次。金鐵交鳴聲中,短刀憑藉其特殊的弧度和重心,在近身纏鬥的模擬中顯得異常靈活,幾次巧妙地盪開或卸開腰刀的直劈,並在間隙中閃電般遞出威脅性的刺擊或劃割。
“成了!”張魁停下,氣息微喘,但眼中光芒大盛,看著手中這把誕生於自己參與設計和鍛造的短刀,愛不釋手。“王師傅,這刀……比我想的還要好!重心前移,劈砍有力;弧度合適,易於劃割和格擋;長度適中,在山林或室內施展得開!就是這刃口,硬是夠硬,就是感覺稍微有點脆,對付特別堅硬的甲片或骨頭,可能得小心點。”
王瘸子接過刀,仔細檢查著刃口和刀身:“第一次做,能成這樣,已是上上之選!這‘脆’感,可能是淬火液配比還要調,或者鋼料本身還能再好些。不過,就憑現在這樣,已經是難得的利刃了!張兄弟,這刀,你得起個名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