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魁撫摸著冰冷的刀身,沉吟片刻:“它生於陸家寨,長於山林之需,就叫……‘陸山’吧。”
“陸山……好名字!”王瘸子大笑。
就在這時,阿木興沖沖地跑進後院,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狂喜,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陶碟,碟子裡放著幾粒比米粒大不了多少、在陽光下閃爍著奇異金屬光澤的、暗灰色的顆粒。
“領主!王師傅!張隊正!你們看!看這個!”阿木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陸弘聞聲也從物料研析處那邊走了過來。柳明漪跟在他身後。
“怎麼了,阿木?”陸弘問。
阿木將陶碟呈到陸弘面前,激動得語無倫次:“煅燒……酸浸……就是按您說的,把那批最重的鎢砂,用咱們能搞到的最高溫度(加了風箱的炭爐)燒了整整兩個時辰,燒得通紅,然後趁熱倒進濃醋裡(陳婆婆用反覆蒸餾的法子弄出了更濃的醋)……泡了一天一夜,大部分都化了,渣子濾掉,把剩下的溶液慢慢蒸乾……最後,最後就得了這麼一點點……這個!”
陸弘瞳孔微縮,拿起陶碟,湊到眼前仔細觀察。那幾粒暗灰色金屬顆粒,質地緻密,帶著明顯的金屬光澤,雖然微小,卻沉甸甸的。他用一根細銅絲輕輕撥動,顆粒滾動,發出細微的、屬於金屬的摩擦聲。
他拿起一小粒,放在一塊鐵片上,拿到爐火邊烘烤。顆粒顏色逐漸加深,但沒有熔化(鎢的熔點極高)。他又嘗試用匕首尖去劃,幾乎留不下痕跡,硬度驚人。
“純度……還不高,裡面肯定還有雜質。”陸弘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,“但這……這很可能是金屬鎢,或者說,是以鎢為主的合金顆粒!我們真的……把它從石頭裡弄出來了!雖然只有這麼一點點!”
柳明漪也湊近看,眼中異彩連連。陳婆婆和孫小妹站在阿木身後,雖然不完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,但看到領主和柳先生都如此激動,知道肯定是了不得的發現,臉上也綻開了笑容。
張魁和王瘸子也圍了過來。張魁看著那幾粒不起眼的灰色顆粒,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寒光閃閃的“陸山”短刀,似乎聯想到了什麼,欲言又止。
陸弘注意到了他的表情:“張隊正,想到了什麼?”
張魁猶豫了一下,說:“領主,這玩意兒……這麼硬,熔點又高,要是……要是能想辦法,在打刀的時候,摻一點點進去,或者塗在刀刃最外面薄薄一層……會不會讓刀更鋒利、更耐磨?”
這個想法極其樸素,甚至有些異想天開,但卻瞬間點亮了陸弘腦海中的一個火花!
粉末冶金?表面滲鎢?雖然以現在的技術條件幾乎是天方夜譚,但張魁這個基於實戰需求的本能聯想,卻指向了一個未來可能的技術方向——鎢在工具和武器上的應用!
“很好的想法!”陸弘肯定道,“雖然我們現在還遠遠做不到,但這為我們指明瞭鎢的一個可能用途——增強工具的硬度和耐磨性。記住這個想法,張隊正。王師傅,你們也可以想想,有沒有可能,用最笨的辦法,比如把這種鎢顆粒的粉末和鐵粉混合,做個小小的、試驗性的熔鍊,看看會得到什麼?”
王瘸子撓撓頭:“這……沒試過,但可以琢磨琢磨。”
陸弘將陶碟還給阿木,鄭重囑咐:“這幾粒‘鎢珠’,無比珍貴,是咱們物料研析處第一個里程碑式的成果!妥善儲存,做好記錄,記錄下從哪批礦石、經過哪些步驟、得到多少、有什麼特性。這不僅是成果,更是以後所有類似研究的‘路標’!”
“是!”阿木大聲應道,捧著陶碟,像捧著世界上最貴重的珍寶,小心翼翼地回去了。
陸弘轉身,看向張魁手中的“陸山”短刀,又看了看爐火熊熊的匠作坊,最後目光投向物料研析處的方向。刀具的初步成功,鎢金屬的微量提取,這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,像是一種冥冥中的呼應。
一個是立足當下、解決實際需求的實用創新(短刀),一個是著眼未來、探索未知資源的艱難突破(鎢)。一個代表了系統在現有條件下的最佳化能力,一個代表了系統向未知領域探索的勇氣。
兩者都需要,兩者都重要。
“看來,咱們的‘研發模組’,開始走上正軌了。”陸弘對柳明漪微笑道,“雖然慢,雖然笨,但一步一個腳印。”
柳明漪點點頭,看著陸弘在火光與夕照中顯得格外明亮的側臉,輕聲道:“是啊,就像你常說的,系統不怕慢,怕站。”
夕陽西下,將匠作坊後院的人影拉得很長。爐火未熄,新的想法與希望,如同那幾粒微小的鎢珠,正在這堅實的土壤中,悄然孕育著未來的鋒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