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間醫女,攜崽尋總裁爹爹》第37章 當街(1)

作者:愛吃粉皮辣魚的龍赤·4小時前

天剛亮,蘇茯苓就卸了門板。藥香跟著晨露的潮氣往外湧,她從裡屋取出那塊「義診」木牌,正了正面,掛回門口。

前一天跑了趟衛生所,櫃檯的人隔著玻璃回了四個字:材料放著。後面便沒了下文。執照的事懸在半空,她心裡有數,嘴上沒漏,照常開門。

門檻裡那撮菸灰還在,半枚厚底靴印卡在磚縫裡。她看一眼,拿起掃帚從旁邊虛虛掃過,沒動那塊泥——看鋪子的人還在街上,她已經知道了。

她擦針。棉布裹著針身,一根一根從左往右捋。這撥銀針是師父帶她去黔南打的,二十年的老物件,布卷一攤開,針尾的亮光能晃人眼。

巷口早點攤的白霧升起來,屋簷下電線橫七豎八,各色招牌混著南來北往的口音。她拎著桶出去打水,路過早點攤沒停,多繞了半條街才回來。桶裡水滿著,她心裡也有了數:老榆樹底下那個修傘的,昨天蹲牆根,今天挪到樹蔭底下,換了一身藍布短打,可那把傘攤開一上午,連一根傘骨都沒碰過。

蘇念醒了,光腳踩在裡屋門檻上喊:「娘。」

她應一聲,把人撈起來塞了塊米糕,安置在裡屋小凳上:「一會兒興許有客人來。你在這兒碾藥,別往外跑。」

蘇念抱著小藥碾子點頭,坐到門檻裡側,扒著門框往外看。等門口真來了兩個穿制服的,他探頭望了一眼,又縮回頭去,當真搗起藥來。

每到巳時,官差進門。年輕的面生,年長的昨兒在鋪子門口記過檔。

年長的進門先環顧一圈,把公文袋往櫃上一擺,也不繞彎子:「署裡今早轉來一封新檢舉。昨兒菜市場有人倒地,你當著官差的面下了針——狀子告你無視王法。先頭那封的案卷已經核銷了,這封是新投的,我來核一道。」

這話遞得明白:上一回的事過了,有人重新遞了狀。蘇茯苓把脈枕擱回櫃上,聲音不急不躁:「昨兒那病人心脈瘀堵,我不下針,人當場就沒了。告我的人沒躺過那條街上,你們驗過病患的官差驗過。三個月記錄都在櫃上,翻完再定。」

年長的沒再追問,倒真坐下來,抽出記錄本翻了兩頁,眉頭鬆了一下。年輕的官差站到門口,正支稜著一隻耳朵聽,街對面「咚」一聲悶響——賣菜攤子那邊有人扯著嗓子喊起來:「有人倒了!快來個人看!」

蘇茯苓放下脈枕就往門外走。年輕官差喊:「蘇茯苓!這邊事還沒完!」

她沒回頭。

菜攤前躺著一個老人,臉灰白,嘴唇發烏,右手攥著一隻藥囊。她單膝跪下,兩指搭脈,又翻開眼皮看了一眼——藥囊裡是沒煎透的丹參,攥得指節泛白——心脈瘀堵,沒閉死,也撐不了一刻。

「我是大夫。」她聲音不高,卻壓得住滿街的嘈雜,「幫我擋一下光。」

人群自動圍成半圈,賣菜大嬸側身擋住太陽,拉麵攤老闆撂下鍋勺站過來。頭頂的光暗下來,銀針布卷攤開,亮了一排。

第一針,頸側。三指捻住針尾,像搓一根極細的絲線,慢慢送進皮肉。老人的喉嚨裡「嗬」地擠出一口濁氣,半邊肩膀動了動。

第二針,左腕內側。她換了個手型,食指壓著針柄極輕地一挑一撥,那隻攥著藥囊的手鬆了些。

第三針,心口偏左。她屏住呼吸,捻得極慢極穩,指腹貼著針尾,能覺出針下那點微弱的搏動一下一下撞過來。

第四針,落在前臂內側郄門穴,一捻一送,老人的眉頭鬆開了些許。她沒停,從藥包裡抽出三稜針,十宣放血——十指指端各點一下,烏血順著針眼滲出來,一滴一滴落進攤開的藥包紙上。人群裡沒有人說話,只有早市的吆喝聲隔著人牆悶悶地響。

十四針落定,老人的臉像一塊被水慢慢浸開的宣紙,從灰白裡泛出血色。他偏頭咳出一口濃痰,胸口劇烈起伏,眼睛睜開了。

「我……我這……」

「心脈堵了,沒閉死。」蘇茯苓拔針,聲音平平的,「躺著再歇一會兒。這幾日別碰酒,少動氣。」

拉麵攤老闆端了碗水過來,她接過去餵了一口。人群這才回過神,賣菜大嬸先拍了兩下巴掌,街坊的掌聲跟著連成一片。

蘇茯苓收好針往回走,眼睛掃過人群最後面——老榆樹底下空了。那個修傘的正往巷子那頭去,走得急,路過挑擔的貨郎也沒讓路,把人家擔頭的油瓶撞在地上。貨郎罵了一句,那人連頭都沒回,拐進窄巷不見了。

蘇茯苓順著窄巷看過去。巷子盡頭,一堵灰白的後牆,是秦宅後院。她在秦宅進出過三回,認得那堵牆,也認得那條巷子只通秦宅一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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