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收回目光,沒聲張,進屋把布套扣好。
年長官差合上公文站起來:「今天的事我如實記上。你這手藝是真東西,我不虧你。」他頓了頓,「可沒有行醫證就是沒有行醫證,規矩擺著,該辦的還是要辦。」
蘇茯苓點頭:「規矩我認。」
官差走到門口,回頭問了一句:「你師父叫什麼?」
她一愣:「張守拙。」
「張守拙……」年長的官差像在腦子裡翻找什麼舊賬,過了一會兒說,「城東衛生院有位林老爺子,專收民間大夫做備案。你師父要是張守拙,他會見你。」
蘇茯苓心裡一緊:「您認得我師父?」
官差不答,邁步下了臺階。走出去兩步,又丟下一句:「去不去隨你。」
太陽落山,蘇茯苓收拾門板,把那塊「義診」木牌從屋裡拿起,正了正,掛回門口。又從抽屜裡裁了張紙條,寫了四個字,貼在牌子邊上:每日限診。
蘇念蹲在門口石階上,忽然喊:「娘,暖叔叔的車。」
蘇茯苓手裡的動作頓住。順著孩子指的方向看,巷口停著一輛黑車,車窗半開著,裡頭的人影看不真切。
她沒動。
那車也沒動。
蘇念跳下臺階,朝巷口揚手:「暖叔叔!」
車窗搖上去一點,引擎響了一下,車子慢慢退出去,拐彎,開走了。
蘇茯苓盯著巷口看了兩息,彎腰把蘇念抱起來:「進屋洗手,該吃飯了。」
* * *
那輛開走的車裡,傅沉硯的手捏著車門把手上,指節發白。隔著半扇車窗,他看見孩子揚手喊那聲「暖叔叔」,看見她彎腰抱人的背影。到最後一刻,他也沒能推開車門。
* * *
夜色落進秦宅。喜鵲把白天的事從頭說了一遍:官差來了,老人倒了,蘇茯苓當街三針把人扎醒,官差沒抓到把柄,也沒放她走。
秦月坐在燈下,轉著手裡一隻茶杯:「三針,人當場醒了?」
「圍觀的人都看著,當面醒的。」喜鵲答得細。頓了頓,又說,「還有件事。上午醫館巷口停過一輛黑車,沒熄火,停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,自己開走了。」
秦月手裡的杯子頓住:「看準是誰的了?」
「隔著半條街,沒看清牌照。只看見車裡一人靠著椅背坐著,側臉像——」喜鵲的話頭頓了一下,「像傅大少爺。」
秦月把茶杯擱下,好一會兒沒說話。
「好本事。」她聲音輕得像落灰,「明兒往傅宅遞句話——就說蘇家醫館與傅氏過從甚密,看傅沉硯接不接。」
喜鵲低聲應了個「是」,退到廊下。她沒說那孩子仰頭喊「暖叔叔」的事,那句話卡在嗓子眼,到底咽回去了。背在身後的手攥緊,指甲掐進掌心,比白天更深一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