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也沒問出來。但我把那些村子的人頭記在賬上了。他把涼透的茶喝盡,你要去青水縣,我手裡有人可以問路。
蘇念含含糊糊地插嘴:叔叔你真笨,你等一等就能見著媽媽了。
你背完媽媽,就在那兒等著,她回來就看見你了呀。蘇念晃著兩條腿,你等一等,就能看見我啦。
童言無心。桌上靜了一瞬。雨聲漏進來,把這句花泡得發脹。
蘇茯苓伸手給念兒擦掉嘴角的花生酥渣,抬眼:我正打算去青水縣。
找什麼?
信紙的角。我媽留下的信,右下角缺了一塊。蘇茯苓說,蘇夫人講,當年那個奶媽收著缺角,人沒了,死在青水縣下頭。帶話的再沒來過,我連她姓什麼都不知道。
青水縣下頭十幾個村子,路不好走。
不好走也得走。
擱在從前,她總得補一句用不著你管。這句話在舌尖轉了一圈,被她嚥了回去。她端起茶喝了一口,沒再說話。
傅沉硯也沒追問,起身去櫃檯結賬。走出兩步,他回過頭:那張臨摹的舊照,我有個法子不經過蘇晚的手,過兩日給你送來。
蘇茯苓沒接話,低頭給蘇念攏了攏衣領。
歸途的車裡,暖氣烘著。蘇念靠在她胳膊上,眼皮一點點往下墜。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刷出規律的咔嗒聲。
念兒生日是哪天?傅沉硯開著車,忽然問。
臘月初八!蘇念搶答,聲音已經帶了睡意,我是下雪的時候生的!
臘月初八。蘇茯苓補了一句,生他那天下了一整天雪。
說完,她後頸的頭髮根根豎了起來。
車裡的安靜像被誰抽去了聲音,只剩雨刮器的咔嗒。她看見傅沉硯握方向盤的手,指節一根根收緊了。
那年在山裡,雨下了整整一夜。要是臘月初八往前數九個月……
她沒敢往下算。
她從後視鏡裡撞上他的眼。他也正在那裡面看她。四目對上,誰都沒說話。蘇念在她懷裡翻了個身,呼吸勻勻的,睡熟了。
車在李嬸家樓下停穩。蘇茯苓抱著孩子下車,步子沒停,頭也沒回。走到樓道口,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下頭。
車還停在雨裡,車燈沒關。隔著雨幕,她看不清駕駛座裡的人。
她轉身上樓。三樓燈亮起來的時候,樓下那輛車才緩緩掉頭,開進雨裡。
車剛出巷口,傅沉硯靠邊停住,摸出手機撥了個號。
青水縣,沿青水河那一片,挨著村子查。我要知道四年前那幾個月,誰從那幾個村子過。他停了停,再去查一個孩子,四歲,臘月初八生的。
電話那頭嗯了一聲。他沒掛,指腹抵在螢幕邊上,雨聲密密地砸著車頂。
有些話,他沒問出口。但那晚的雨,和臘月初八的日子,在他心裡嚴絲合縫地咬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