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葛是我師父,他走了,我來看看他的老屋。”
“你是他徒弟?進來坐吧。”
屋裡收拾得乾淨,灶上咕嘟咕嘟燉著東西。老太太給她倒了杯茶。蘇茯苓注意到她右手虎口有塊老繭,常年做針線的人才有的那種。
“大娘,這手是不是經常發麻?”
老太太一愣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是大夫。您這虎口的繭子壓著一條經絡,血脈不通,夜裡中指和無名指會麻。”
老太太連連點頭。蘇茯苓握住她的手,拇指按在手背穴位上轉著圈按了十幾下。老太太先是“嘶”了一聲,然後表情鬆下來:“舒服多了。你這手勁,跟老葛當年一個樣。他給人看病也是先按穴再下針,說這樣血脈走得快。”
“老葛在這住了十幾年,後來不知怎麼就走了。走之前把屋鑰匙給了我一把,讓我隔段時間去開門透透氣。他那個人本事大,話不多,鎮上誰家有個頭疼腦熱都找他,不收錢,給幾把米、幾個雞蛋就行。”
蘇茯苓鬆開手:“他在這裡住的時候,有沒有帶過什麼人回來?”
老太太想了想:“帶過一個孩子。”
蘇茯苓心跳漏了一拍: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二十多年前了吧。那天下大雨,老葛抱著個孩子回來,渾身溼透。孩子小得很,估計剛出生沒幾天,包在一塊小被子裡,哭得跟貓叫似的。”
“那孩子後來呢?”
“老葛養著了唄。他一個大男人,哪會帶孩子,頭幾天手忙腳亂的,還是我教他喂米湯、換尿布。那孩子也怪,別人抱就哭,老葛一抱就不哭,像是認人。”
蘇茯苓拿出那角舊襁褓布:“大娘,您看看,是不是這個?”
老太太接過來湊到窗邊,手指在繡紋上摸了摸:“就是這個。這布我認得,那會兒我還說,這孩子家裡條件不差,料子好,繡花也講究。”
“那孩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嗎?”
老太太想了想,手裡的布角沒放下:“有。脖子後頭,靠近髮際線的位置,有一塊月牙形的胎記,淡紅色的,不大,但挺清楚。我給那孩子洗澡時看見的。”
蘇茯苓的手慢慢抬起來,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後頸。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脖子後頭有塊胎記,老道說是“老天爺蓋的章”。她一直以為那就是個普通胎記,從沒想過有誰會記得它。
“確定是月牙形?”她問,手指還搭在後頸上。
“確定。彎彎的,像初一的月亮。我活了這麼大歲數,不會看錯。”老太太把布角遞還給她,“那孩子後來跟著老葛走了,再沒回來過。你是他徒弟,那孩子現在怎麼樣了?”
蘇茯苓把布角收好,沒接話。她從藥囊裡拿出一小包藥材:“大娘,這是通絡活血的,三碗水煮成一碗,睡前喝,連喝七天,手上的麻症能好大半。”
老太太接過去笑了:“你這性子,跟老葛真像。他也是這樣,看完病就給人塞藥,話不多,事做得到位。”
回程班車上,念兒靠在蘇茯苓懷裡睡著了。她從藥囊裡拿出舊襁褓布攤在膝上,又摸出玉扣放在布角旁邊。玉扣上的纏絲暗釦,跟回字繡紋的走線方式很像,先繞三圈,再回穿一次。
她沒往下想。視線從布角移到玉扣上,又移到窗外漸漸逼近的城市輪廓上。
回去找傅老太太。這一次,不是還扣,是問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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