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偷生?我這半生,生不如死啊。”
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,眼底是積了三十年的疲憊與絕望。
“我六歲開蒙,七歲入塾讀書,一輩子只做了讀書科考這一件事。日日伏案刷題,夜夜青燈苦讀,整整三十八年。”
“我熬白了頭髮,熬垮了身子,熬走了身邊所有親人。雙親年邁,為供我讀書積勞成疾,早早撒手人寰。
家中清貧潦倒,無田無業,無財無勢。”
“如今我年近半百,無妻無子,無家無業,一事無成。”
說到此處,老書生聲音微微哽咽,胸膛劇烈起伏,滿眼悲涼。
“一輩子童生,一輩子白衣!年年下場,年年落第。
縣試、府試來回蹉跎,次次鎩羽而歸。我看著同窗年少成名,金榜題名,立業成家,唯有我,蹉跎了半生歲月。”
“本以為今年再拼最後一次,哪怕名次靠後。可到頭來……連區區一個縣試圓案,都榜上無名!”
他抬手看向縣衙方向,眼底一片死寂。
“父母因我操勞早逝,宗族鄰里笑我迂腐無用。我活了大半輩子,既未盡孝,亦未立業,更無半點功名傍身。
你說我這般廢物,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倒不如一死了之,乾淨利落!”
一番話道盡了讀書人的半生辛酸。
三十八年青燈苦守,熬到兩鬢霜白,熬到家破人孤,最終連最基礎的縣試圓案都無法透過。
這樣的落差和絕望,確實足以壓垮半生堅持。
岸邊一時寂靜無聲。
秦一站在一旁,原本還有些怨怪的神色變成了同情,神色唏噓。
秦朝也覺得心頭酸澀,他一直都知道,科舉這條路,從來都不是輕輕鬆鬆的青雲路,而是無數寒門學子熬盡心血的獨木橋。
多少人耗盡一生心血,終究竹籃打水一場空。
秦朗靜靜看著眼前鬢角霜白、心如死灰的老童生,心底亦是無盡唏噓。
他一路走來,尚且還算順遂,一年苦讀便踏過了縣試門檻。
可眼前這人,才是世間絕大多數讀書人的真實模樣。
寒窗數十載,蹉跎大半生,一生困於科場,一生碌碌無為。
一念青雲,困住凡人半生。
春風吹過河面,帶著絲絲涼意,吹散了秦朗滿心的歡喜,只餘下感慨。
“先生,三十八年寒窗,你學識底蘊早已遠超尋常學子,起碼你這份堅持和毅力已是無人能及。”
“科場閱卷常有偏頗,運氣、時局、閱卷官喜好,皆是變數。一次無名,不代表學問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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