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馬車車廂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聊市井傳聞,講府城的新奇趣事,吵吵鬧鬧,活似幾百只鴨子,吵得秦朗太陽穴突突直跳,只得閉目養神,儘量不去搭話。
一路顛簸,三日之後,一行人總算踏入金川府城門。
兩個月前府試他們才來過此地,府城對他們來說算是熟門熟路,於是徑直趕著馬車往望江酒樓而去。
這家客棧食宿方便,離府學考棚也不算遠,正是趕考學子落腳的好去處。
安頓妥當之後,眾人便各忙各的。
秦朗和李硯幾人每日湊在一起,閉門苦讀,溫習經義,打磨試帖詩,一心撲在備考之上。
秦朝則整日往外跑,帶著秦一穿梭在府城各個商號和雜貨鋪之間,四處接洽生意。
秦氏貨物品質過硬,且獨一無二,再加上這兩年在章南縣摸爬滾打,秦朝處事也老練了不少,言談進退得體。
幾番周旋下來,竟接連談成了好幾筆不小的訂單,心中高興不已。
日子一晃而過,轉眼便到了院試正場開考之日。
這天天還未亮透,四更剛過,街上便已經人聲嘈雜。童生們早早起身,梳洗完畢,穿戴整齊,懷揣筆墨紙硯,紛紛往府學考棚彙集。
院試規矩遠比縣試、府試要嚴苛得多。
考場大門外,有兵士把守,戒備森嚴。
考生要挨個接受搜檢,渾身上下,衣縫、袖口、鞋襪,檢查的頗為仔細。
但凡夾帶片紙,私藏經義抄錄,一經搜出,當即驅逐出場,取消應試資格,往後數年都不得再參加科考。
進考場之前,還要查驗身份文書,核對籍貫,防止冒名頂替。
秦朗與江臨舟幾人排隊等候,依次接受搜檢。一番查驗,確認沒問題後方才領到考牌,按著編號,走入各自的號舍。
號舍依舊狹小逼仄,僅能容一人坐臥,三面土牆,一面敞開,屋內只有一張簡陋的木板桌凳。
進入號舍,考生便要關好隔板,不得隨意走動,不得與隔壁號舍之人交談。
鼓聲響起後,考官當眾拆開考題,開始分發試卷。
本次院試分正場與複試,正場要作兩篇經義,還要寫一首試帖詩。
秦朗並沒有著急作答,而是凝神靜氣,低頭仔細審題。
第一道四書題,出自《論語·學而》:“君子務本,本立而道生”。
要求闡述君子立身修本、治國安民的道理,要結合修身、齊家、治學的實際,看似簡單,但是一不小心就容易浮誇空談。
第二道經義題,取自《孟子·離婁上》:“徒善不足以為政,徒法不能以自行”。
題意圍繞仁政與法度展開,辨析德治與法治相輔相成的要義,既要解讀聖賢本意,又要論述當下吏治民生的道理,立意不能淺白,格局更要開闊。
最後一題是試帖詩,以“清和時節試諸生”為題,五言八韻,押平水韻,要求對仗工整,辭雅意正,要寫出士子應試的心境與報國向學之志。
秦朗指尖撫過卷面,目光緩緩掃過三道題目,心中慢慢安定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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