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良久,蘇文斌最終緩緩長嘆一聲,看向秦朗的眼神中,多了幾分認可與動容:
“看在你這般誠心的份上,又念及昔日同窗情誼,老夫若是再拒絕,反倒顯得不近人情了。
罷了,老夫一個人度日也是無聊,便隨你走一趟,去教那幾個孩子讀書,就當打發時光了。”
秦朗聞言,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,大喜過望,當即深深作揖,語氣滿是感激:
“多謝先生!多謝先生成全!晚輩代表幾個孩子,謝過先生的大恩大德!”
蘇文彬擺了擺手,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,只是眼中多了一絲暖意:“不必多禮,老夫收拾些許行囊,即刻隨你動身。”
說罷,蘇文彬轉身進屋,簡單收拾了幾捲心愛的書籍與換洗衣物,鎖好院門,跟著秦朗一同踏上了返回秦家的路。
秦朗一路上心情都不錯,秦一的牛車也趕到飛快。
很快他們就回到了石坳村。
牛車軲轆碾過村口的土路,漸漸行至秦家宅院門前,蘇文彬抬眼望去,當即愣住了。
他隱居清河鎮多年,自認為他打理的小院清幽雅緻,在鄉間已是難得,可眼前這座宅院,徹底顛覆了他對鄉下農戶居所的認知。
只見院牆高高壘起,皆是規整的青磚砌成,牆面平整光潔,一眼望不到頭,院門是厚重的實木大門,漆色鮮亮,兩側還簡單碼放著兩方青石墩,透著一股沉穩氣派。
院內隱約可見錯落的屋舍,青瓦覆頂,窗明几淨,比起縣城裡的富庶人家也不遑多讓。
蘇文彬暗自心驚,在這偏僻的石坳村,能建起這般規模的宅院,這秦朗絕非尋常鄉野村夫,定然是有真本事、心思通透之人,也難怪能有那般誠懇通透的言辭。
秦朗率先跳下牛車,伸手虛扶,恭敬地引著蘇文彬下車:“先生,到家了,寒舍簡陋,還望先生莫要嫌棄。”
這話落在蘇文彬耳中,只覺愈發汗顏,笑著搖了搖頭:“秦小友太過謙遜,這般居所,若還簡陋,那老夫的小院可就成了耗子窩。”
秦朗聽到這話一愣,他沒想到蘇文斌還會開玩笑,這倒是新奇的很。
兩人踏入書家的宅院大門,秦朗先是引著蘇文彬在正屋廳堂落座,奉上熱茶,隨即又吩咐秦一:
“快去把幾個孩子都叫過來,拜見先生,再去把夫人請過來。”
秦一應聲跑開,不過片刻,薛若微便提著裙襬,快步從內院走了出來。
她一身素雅布裙,妝容清淡,眉眼間帶著溫婉,見到端坐堂中的蘇文彬,眼中先是泛起一絲懷念,隨即快步上前:“晚輩薛若微,拜見蘇世叔。”
蘇文彬連忙起身攙扶,看著眼前出落得端莊溫婉的薛若微,指尖微微一顫,思緒瞬間飄回多年前。
那時薛瑾年亦是風華正茂,一身秀才長衫,風光霽月,滿腹才學,是整個鄉里都誇讚的才子,前途一片光明。
夫妻恩愛,兒女嬌憨,一家人其樂融融,誰能料到世事無常,一朝禍事降臨,昔日意氣風發的同窗被流放邊疆,至今生死未卜。
他輕嘆一聲,收回思緒,語氣裡滿是唏噓:
“快起來,快起來,一晃多年,若微都長這麼大了,模樣性情,都像極了你父親。
當年你父親,最是疼你,你過得安穩順遂,他若是知曉,定然也能安心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