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噼啪響,屋內暖意融融,蕭承煜垂著眼,長睫密密覆下來,掩住了眼底的酸澀與失落。
他是名正言順的大盛皇太孫,自小在深宮長大,見慣了帝王權術、父子疏離,朝堂的權衡利弊他比誰都懂。
可他終究只是個八九歲的孩子。
再深沉的心性,再通透的世故,骨子裡也藏著幾分孩童最純粹的期許。方才那一句假話才是他真正想要的,是他貪戀的親情,可他心裡清楚,那終究是假的。
他自己也挺可笑的,出生帝王家,卻妄想得到普通人的親情。
秦朗將他所有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。
少年人故作沉穩的落寞,強撐出來的體面,還有眼底那一點藏不住的委屈與忐忑,分毫未漏。
他看著眼前這小小年紀便活得步步謹慎、滿心算計的儲君,心底輕輕一嘆。
隨即唇角微揚,帶了點淺淡的笑意:“你既聽了假話,怎的不問問真話?”
蕭承煜聽到這話身形微僵。
他緩緩抬眼,眸底一片黯淡,哪裡還有半分儲君的鋒芒,只剩幾分少年人的頹喪。
“不必問了。”
他聲音輕輕的,帶著一絲故作驕傲的彆扭,“假話是事事護我,真話自然就是利弊為先,取捨分明。結果如何,我早已猜到,何必再開口自取其辱。”
他是堂堂皇太孫,矜貴自持,傲骨天生。
與其聽那句冷冰冰的真話,徹底碾碎心底最後一點念想,倒不如就此打住,好歹還能留住幾分體面。
秦朗見他嘴硬逞強,反倒來了幾分耐心。
他緩步走近,立於少年身前,側身彎腰,目光坦蕩澄澈:“你不想聽,可我還真想說說。”
蕭承煜猛地抬眸,怔怔望向他。
秦朗垂眸看著他,語氣平靜從容:“我方才所言不假,我並非孤身一人。我有我的家人,有我牽掛和責任。”
“若我說,為了你,我可以不顧一切,拋下所有家人,罔顧一切利弊,那才是徹頭徹尾的謊話。
便是親生兒子擺在我面前,遇事我亦要權衡輕重,審時度勢,這是為人處世的本心,你需得體諒。”
秦朗說的合情合理,蕭承煜不由得點了點頭。
然後秦朗話鋒一轉,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:
“可若撇開我的家人,只剩我秦朗一人。”
“那日在集市中撿你回來,你喊我一聲爹,我默許了,便是認下了你這個兒子。
得知你的身份後,我更是擔驚受怕,但在我能力範圍內,我願意護你周全,更從未輕言捨棄。我自認,待你之心坦蕩無欺。”
“真到絕境之時,孤身一人的我,定會拼盡全力,用命護你周全。哪怕付出慘痛代價,也絕不會讓你身陷屠戮、受人算計。”
真誠才是必殺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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