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兩旁的松樹光禿禿的,枝椏上掛著冰稜,風一吹,便叮叮噹噹地響,像是武士刀出鞘前的輕吟。
完治攏了攏身上的外褂,踩著厚雪往前走。雪地裡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,很快便被新落的雪沫覆蓋。越往南走,積雪越薄,隱約能看見遠處的城池輪廓。
那是一座用青灰色巨石砌成的城。城牆高大厚重,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刀痕劍印,像是刻滿了鐵之國千百年的榮光與廝殺。
城門大開著,往來的人大多穿著窄袖的武士服,腰間挎著長短不一的武士刀,步伐沉穩,腰間的刀鞘碰撞著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走進城裡,喧鬧聲撲面而來。
與木葉的繁華不同,鐵之國的街市透著一股粗糲的硬朗。路邊的鑄劍工坊裡,爐火熊熊燃燒,火星濺得老高,打鐵的“叮叮噹噹”聲此起彼伏,與武士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。
工坊門口擺著各式各樣的刀劍,刀身映著雪光,泛著冷冽的寒芒。不少半大的少年擠在工坊前,眼睛發亮地看著鐵匠捶打鐵塊,手裡攥著攢了許久的銅錢,臉上滿是對一把好刀的嚮往。
完治混在人群裡,腳步不疾不徐。他沒有理會那些招攬生意的鐵匠,也沒有駐足看少年們比試刀法,只是循著記憶裡的路線,七拐八繞,走進了一條僻靜的巷子。
巷子盡頭,是一間不起眼的鐵匠鋪,鋪門上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,寫著“斷刃坊”。
完治推門進去,鐵鏽味混雜著炭火的氣息撲面而來。鋪子裡只有一個老鐵匠,正低著頭打磨一把武士刀,聽到動靜,頭也不抬地問:“打刀?還是修刃?”
“找人。”完治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換金所怎麼走?”
老鐵匠的動作頓了頓,抬眼瞥了他一眼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。他指了指鋪子後院的柴房:“進去,推開第三塊石板。”
完治道了聲謝,徑直走向柴房。柴房裡堆滿了劈好的木柴,潮溼的黴味嗆人。他按照老鐵匠的指引,找到那塊鬆動的石板,用力一推,石板“轟隆”一聲移開,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
洞裡的通道比川之國的要寬敞些,牆壁上嵌著油燈,昏黃的光線搖曳不定。走到盡頭,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地下空間,黑袍人穿梭其間,懸賞牌掛滿了牆壁。
完治直奔櫃檯,將瀧山一郎的懸賞牌拍在桌上:“查他的位置。”
黑袍人抬眼,手指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,片刻後抬眸:“三萬兩。”
完治咬了咬牙,掏出銀票遞過去。這換金所的規矩,果然走到哪都一樣。
“三天前,出現在城南三十里外的清溪村。”黑袍人的聲音毫無波瀾,“最後一次被目擊時,正和村裡的武士喝酒。”
完治收起寫著地址的紙條,轉身就走。
出了鐵匠鋪,風雪更大了。他沒有絲毫停留,施展瞬身術,身影化作一道殘影,朝著城南疾馳而去。
積雪被他的腳步揚起,又簌簌落下。清溪村的輪廓很快出現在視野裡,村子不大,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裡,屋頂的積雪厚厚一層,煙囪裡飄著裊裊炊煙。
就在他快要進村時,一道身影從村口的小路走了出來。
那人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,帽簷壓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披風下襬隨著腳步晃動,露出裡面繡著雷紋的灰色勁裝。他的身形挺拔,步伐沉穩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實處,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勁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雙露在帽簷外的眸子,銳利如鷹隼,帶著雷隱忍者特有的桀驁與狠厲,掃過四周時,像是在搜尋獵物。
完治的腳步驟然停下。
空氣裡,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雷電氣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