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話到嘴邊,看著團藏那雙洞悉一切的冷冽獨眼,他忽然頓住了,反駁的言辭硬生生卡在喉嚨裡。
他微微垂眸,臉頰泛起一絲淡淡的赧然,眉頭擰得更緊,手指反覆摩挲著衣角,心底反覆思量著議事殿的場景。
是啊,他確實太天真了,忍界紛爭從來都不是幾句坦誠的話語就能化解的,羅砂的和談姿態,究竟是真心想要平息戰亂,還是另一個圈套,根本無從分辨。
團藏的狠絕,看似極端,卻也是看透了砂隱的算計,看透了忍界弱肉強食的規則,自己方才一心想著穩妥和談,忽略了背後暗藏的兇險,的確是太過理想化了。
這般想著,奈良鹿久眼底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,原本緊繃的身體也鬆垮了幾分,臉上露出一絲自嘲與愧疚,緩緩低下了頭,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頹然:“是,團藏長老,是我太過天真,忽略了其中的利害,險些誤了大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底的紛亂思緒,對著團藏微微躬身,語氣恭敬了幾分:“您一路奔波,想必也累了,先好好休息,我就不打擾了,先行告退。”
說罷,奈良鹿久不再多言,轉身緩步朝著門口走去,背影透著幾分沉重與落寞,滿心的疑慮終究化作了對團藏決斷的認同,只是心底,依舊對這場即將到來的暗戰,充滿了無盡的擔憂。
夜色如墨,潑灑在整片砂隱村上空。
沒有月光,沒有星光,連風沙都像是被這濃稠的黑暗吞吃了大半,只餘下極低微的嗚咽,在赭紅色的巖壁間幽幽迴盪。
整座村落陷入死寂,街巷空無一人,屋舍緊閉門窗,傀儡線收起,沙粒沉寂,連平日裡警惕巡邏的砂忍身影都隱入了陰影,彷彿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沉睡。
可這份寂靜之下,殺機暗湧。
幾道黑影如同鬼魅,貼著屋頂瓦片無聲掠過。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響,衣袂不掀風沙,查克拉氣息被死死壓制在體內最深處,只在瞬息間閃現,又立刻消失不見。
他們在屋脊與屋脊之間跳躍、潛伏、穿插,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殘影,轉瞬便融入更深的黑暗裡,不留半點痕跡。
沒有呼喊,沒有碰撞,沒有多餘的動靜。
一場寂靜的刺殺,正在黑暗中悄然鋪開。
驛館深處,志村團藏的房間燈火全滅,徹底沉入黑暗。
他獨自一人端坐在椅中,脊背挺直如槍,獨眼在漆黑之中微微泛著冷光,像一頭蟄伏已久的兇獸,耐心等待著獵物落網。
根部的規矩他比誰都清楚——不問過程,不計代價,只看結果。為了達成目的,犧牲,本就是計劃中理所當然的一環。
“咚、咚。”
兩聲極輕的叩門,打破了屋內的死寂。
團藏眼皮都未抬一下,聲音冷硬如冰,不帶半分情緒:
“進。”
木門被輕輕推開,一道全身裹在漆黑斗篷裡的身影躬身而入,兜帽壓得極低,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、透著疲憊與惶恐的眼睛。他單膝跪地,氣息微喘,顯然是剛從一場慘烈的廝殺中脫身。
“大人,我們的人已經按計劃出發……只不過……”
根部成員話音頓住,額角瞬間滲出細密冷汗,順著下頜滑落,砸在地面無聲無息。
他太清楚團藏的脾氣。
根部從來不聽藉口,不問困難,只看結果。任何“只不過”“但是”“意外”,在這位長老面前,都是無能的託詞,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。
團藏緩緩抬眼,獨眼之中寒光一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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