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硯辭輕笑了一聲,笑意裡帶著淡淡的嘲弄:“我爸媽從小把我扔給奶奶帶,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。我上大學的生活費都是自己打工賺的,他們給過我一分錢嗎?親戚們除了過年問兩句‘考了多少分’,平時誰管過我死活?”
她把茶杯放下,語氣認真了幾分:“小滿,我跟你說這些,不是勸你走我的路。”
“但你要知道一個道理——在這個社會上,女人靠自己奮鬥,太難了。你長得漂亮,這就是最大的資本。與其把這份資本浪費在一個月三千塊的工位上,不如用在能真正改變命運的地方。”
溫小滿抬眼看著她,眼底有困惑、有動搖,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情緒。
溫硯辭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,聲音放柔:“你覺得他年紀大?長得醜?不是。他年輕,比我還要小兩歲。長得也不差,乾乾淨淨的。最關鍵的是,他有錢,而且捨得給我花。我為什麼不接受?”
“可是……”溫小滿咬著嘴唇,“那他以後會娶你嗎?”
這句話問出來,溫硯辭沉默了兩秒。她望著湖面上最後一抹餘暉,笑了笑:“娶不娶的,不重要。他要是願意娶,那當然最好。他要是不願意……只要我給他生了孩子,孩子是他的,他總不會虧待自己的孩子吧?到時候該有的都有。”
溫小滿怔怔地看著她,茶杯裡的冰塊己經化了大半,檸檬片沉在杯底。
她腦子裡亂糟糟的,姐姐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在撬動她十幾年建立起來的認知。
那些關於好好讀書、找份正經工作、結婚生子的道理,在“全款房”“三萬零花”“十萬紅包”面前,好像突然變得很輕、很輕。
“小滿,你高考成績出來了吧?我記得你跟我說過,志願填了浙大。”
溫小滿點點頭,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亮色:“嗯,錄取通知書前幾天到了。九月就去紫金港校區報到。”
“浙大。”溫硯辭重複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感慨,“真厲害。咱們家這麼多年,就出了你一個能考上浙大的。”
溫小滿抿了抿嘴,沒接話。
她確實拼了三年。縣中早上五點半起床,晚上十一點熄燈,中間除了吃飯和跑操,全趴在課桌上刷題。冬天手上長凍瘡,夏天教室沒空調,風扇吹出來的都是熱風,她也沒松過勁。
考上浙大,是她這輩子最驕傲的事。
溫硯辭看了她一眼,忽然換了話題:“你家裡條件怎麼樣,我大概也知道。你爸開貨車,你媽在超市收銀,兩個人加起來一個月好點的時候掙兩千塊,差的時候就一千出頭。”
溫小滿沉默了一下,低聲說:“還行吧,夠用。”
“夠用?”
溫硯辭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她,“你學費是助學貸款吧?生活費是不是還要靠週末兼職?你這次來杭州,火車票是不是買的硬座?”
溫小滿被問得啞口無言,攥著購物袋的手指又緊了幾分。
溫硯辭的語氣放緩了一些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耳朵裡:“小滿,你考上浙大,姐替你高興。但你想過沒有,西年之後你畢業了,能拿多少錢?”
“你去招聘會上看看,浙大畢業生又怎麼樣?”
“起薪一千五,兩千,撐死了兩千五。你在杭州租個像樣的房子就要六七百,剩下的錢夠幹什麼?吃飯、交通、電話費,一個月下來,你能存下兩百塊算你厲害。”
“你拼了三年考進浙大,再拼西年畢業,然後拼一輩子,就為了每個月存兩百塊?”
溫小滿咬著嘴唇,眼眶有些發酸。
她不是沒想過這些。高考前她就聽老師說過,現在大學生就業難,名校也一樣。但她總覺得,只要自己夠努力,總能出頭。
溫硯辭沒有繼續往下說,只是伸手挽住她的胳膊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軟下來,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:“別想了。姐這幾天帶你好好玩玩,西湖、靈隱寺、河坊街,你難得來一趟,先放鬆放鬆。其他的事,慢慢想,不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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