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採訪結束，陳望帶著報道組離開杭州。
走之前他沒有跟林路道別。
主要是林路也忙。
他只是在李進那兒留了一句話——“成片大概兩週後出，播出前發你們看一眼，不是審稿，是核對資料。”
兩週後，片子剪完了。
時長二十七分鐘，欄目是央視財經頻道的《經濟半小時》，標題叫——《啟航：一箇中國企業的真實用工調查》。
播出時間是晚上九點。
這個時段不算黃金檔，但《經濟半小時》現在這個階段擁有一批穩定的觀眾群體——企業管理者、政府官員、經濟學愛好者，以及大量關心國家經濟的普通市民。
這些人看節目，不是為了消遣，而是為了獲取資訊。
如今網際網路還不算是太發達，電視節目還是有很多人看的。
片子以啟航園區的航拍鏡頭開篇。
清晨的濱江，錢塘江上薄霧未散，園區裡的樟樹在冬陽下泛著墨綠。然後是產線，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，工人穿著藍色工裝，在流水線上熟練操作。鏡頭沒有刻意拍特寫，沒有煽情的配樂，就是正常的紀錄片手法。
陳望的旁白不急不緩：“杭州啟航科技，2004年成立，做的是儲存安全產品。隨身碟、硬碟、U盾、加密晶片。產品賣到全球三十多個國家，客戶包括微軟、亞馬遜、IBM、摩根士丹利。今年出口創匯超過三億美元。”
畫面切到食堂。午飯時間，視窗前排著隊。鏡頭掃過餐盤，紅燒排骨、清蒸魚塊、蒜蓉青菜。陳望攔住一個端著餐盤的女工。
“大姐，一個月能拿多少？”
女工咧嘴一笑，對著鏡頭毫不怯場：“上個月拿了西千八。加班多，加了二十多個小時。”
“平時呢？”
“平時西千出頭。”
陳望的旁白接著說了一句：“根據浙江省統計局的資料，2005年杭州周邊電子廠、服裝廠的一線工人，月薪普遍在八百到一千五百元之間。熟練工加班較多的月份，可以達到兩千元。”
然後鏡頭切到女工的臉。
她放下筷子，語氣首白：“我在服裝廠幹了五六年，一個月拿八百。啟航這邊拿西千多，加班費一點五倍兩倍算得清清楚楚。網上說啟航壓榨？放他孃的屁。”
這段沒剪。
原話播出去了。
畫面接著切到研發中心。
一個年輕工程師坐在工位前，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矩陣公式。陳望問他工資，他坦然道：“月薪兩萬五。”
“你工作幾年了？”
“一年。去年從浙大數學系碩士畢業進來的。”
畫面再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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