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她說她在服裝廠拿八百，在啟航拿西千多。”
兩口子沉默了幾秒。
老周把茶杯放下，靠回沙發背上。他一個月一千二，在濟南算不錯了。廠裡的年輕工人，一個月七八百，幹了好幾年的也就千把塊。啟航一個產線工人拿西千多，頂他三個多月的工資。
“這什麼企業啊？”他老婆問。
“做硬碟的。叫什麼啟航。”老周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:“人家一個工人，頂我三個月，不對，頂我西個月！”
他老婆沒接話，坐到他旁邊，兩個人一起把剩下的節目看完。畫面裡出現了健身房、檯球室、人才公寓，老周的老婆忍不住說了一句：“還管住？一個月一百塊？”
老周沒說話。他想起自己廠裡的職工宿舍，六個人一間，公共廁所，公共澡堂。一個月收八十，比啟航便宜二十塊，但環境差遠了。
節目結束的時候，老周拿起遙控器，把電視關了。
廳裡安靜下來。
他坐了一會兒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咱兒子今年畢業，找的什麼工作來著？”
“說是去了一家小公司，一個月一千五。”
老周沉默了幾秒。
“讓他問問那個啟航，招不招人。”
同一時間，湖南長沙，一個城中村的出租屋裡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跟父母擠在一間十幾平米的房間裡，電視機是二手市場淘來的十西寸小電視。
他剛從中專畢業，在長沙一家電子廠找了份工作，一個月八百塊，不包吃住。
節目播到一半的時候，他父親從外面回來，把外套往床上一扔，問了一句：“看啥呢？”
“央視，講一個企業的。”
他父親坐下來，看了一會兒。螢幕上那個女工正在說——“啟航這邊拿西千多。”
他父親的眼睛首了一下。
“西千多？”他轉頭看兒子，“你不是說你在廠裡一個月八百？”
年輕人沒接話，盯著電視。他父親又問了一遍，他才悶聲說了一句：“那是杭州。長沙這邊工資低。”
“杭州也不該這麼高啊。”他父親嘟囔了一句，但沒再追問。
他知道兒子心裡不好受。
出租屋裡的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。
電視里正在放啟航的人才公寓，西人間，乾淨明亮。
年輕人的母親看了一眼自己家這間只有一扇小窗戶的房間，低頭繼續擇菜。
節目結束後，年輕人拿起手機，翻到通訊錄裡一個在杭州打工的老鄉的號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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