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隻手按在三樣遺物上。沈硯的麻繩,蒿公的麻繩,蘇遠志的揹帶。三個人的圓路隔著六十多年,在門框上相遇了。
火正把手按上去,琥珀色的手掌覆在三隻凡人手上。
“吾的手也按上去了。三個人的圓路,在吾掌下並排著。吾替他們鋪火路,他們替吾留圓路。圓路在火路里活著。”
老嫗把手按在火正手背上,枯瘦的凡人手掌覆在神的琥珀色手背上。
“老婆子的手也按上去了。四個人的圓路,在門框上並排著。沈硯的,蒿公的,蘇遠志的,火正的。四條圓路系在同一個門框上。門框替你們記住。”
五隻手按在門框上。琥珀色的火焰從門框上湧出來,順著火路往落霞山深處流淌。火焰流過的地方,松針被淬得更亮了,溪水被淬得更濃了,草藥被淬得更沉了。整座落霞山的火路被五隻手按亮了。
沈清漪把手收回來,走到老槐樹底下,把鐵盒抱在懷裡。
“祖父,火正替你鋪的路畫了一個圓。從破廟出發,回到破廟。你的圓路在火路里活著。”
阿苓把手收回來,走到老槐樹底下,把藥簍背好。
“爹,火正替你鋪的路畫了一個圓。從窯口出發,回到窯口。你的圓路在火路里活著。”
蘇雲岫把手收回來,走到老槐樹底下,把舊藥簍背好。
“爹,火正替你鋪的路畫了一個圓。從溪邊出發,回到溪邊。你的圓路在火路里活著。”
火正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,走到老槐樹底下,把火尖槍插在樹根旁邊。槍尖上的琥珀色火焰輕輕跳動著,映著三個凡人的臉。
“吾替你們鋪圓路,鋪了五十天。圓路沒有盡頭,走完一圈,新的一圈便開始了。吾的火焰替你們走第一圈,你們替吾走第二圈。”
老嫗從正殿裡端出四碗秦艽水,一碗給沈清漪,一碗給阿苓,一碗給蘇雲岫,一碗給火正。
“喝了。走圓路的人不能咳嗽。”
四個人接過來一口一口喝完。碗底剩著秦艽的碎渣,苦中帶甘。沈清漪把空碗放在石板旁邊。
“火正,你替祖父走第一圈,我替你走第二圈。祖父的圓路,你我替他走。”
阿苓把空碗放在沈清漪的碗旁邊。
“火正,你替我爹走第一圈,我替你走第二圈。爹的圓路,你我替他走。”
蘇雲岫把空碗放在阿苓的碗旁邊。
“火正,你替我爹走第一圈,我替你走第二圈。爹的圓路,你我替他走。”
四隻空碗並排放著,琥珀色的碗底映著老槐樹的葉子。
火正把火尖槍從樹根旁邊拔起來,槍尖上的琥珀色火焰竄到丈餘高,照亮了整座院子。
“吾走第一圈,你們走第二圈。沈硯的圓路,蒿公的圓路,蘇遠志的圓路。三個人的圓路,四個人替他們走。圓路在替火裡活著。”
琥珀色的火焰從槍尖湧出去,順著火路往落霞山深處流淌。火焰流過的地方,沈硯的腳印亮起來,蒿公的腳印亮起來,蘇遠志的腳印亮起來。三個凡人的腳印,被神火照亮了,隔著六十多年,在琥珀色的火路上並排亮著。
沈清漪站起來,踩上火路。琥珀色的松針在腳下沙沙響,溫溫的。她沿著祖父的腳印往前走,阿苓踩著她爹的腳印跟上去,蘇雲岫踩著她爹的腳印走在最後。三個凡人踩著三個凡人的腳印,在神鋪的火路上走著。火正站在院門口,看著她們走遠。老嫗站在他旁邊,手裡搓著麻繩。
“火正,你替他們鋪了路,他們替他們走。圓路在走裡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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