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門口的新門框立起來了。琥珀色的木頭溫溫的,像被日頭曬透的石板。繫著沈硯的麻繩、蒿公的麻繩、蘇遠志的揹帶、老嫗的空結,四樣遺物在神火接起來的門框上輕輕晃動。
院門外,老周挑著擔子上來了。擔子一頭是桐油,一頭是蠟。他把擔子卸在院門口,看著燒焦又接起來的門框,看了很久。
“我來晚了。”
沈清漪走到他面前。
“周伯,廟燒了,門框還在。”
老周從擔子裡取出蠟塊,蹲在門框根部,把蠟抹在琥珀色的木芯上。蠟滲進木紋裡,把琥珀色的光凝住了。
“火燒不壞蠟。蠟把光封住,光便不散了。”
阿苓蹲在老周旁邊,看著他把蠟一層一層塗上去。
“周伯,校尉燒廟的時候,你在哪兒。”
老周沒有停手。
“在山下。半夜看見山上火光沖天,挑著擔子就往山上跑。跑到半山腰火滅了,光變了。不是橙紅的火光,是琥珀色的光。我知道火正把廟接起來了,就慢慢走。”
他把蠟塊放回擔子裡。
“慢慢走,走到天亮了。蠟給門框封光,不算晚。”
趙寡婦挑著豆腐桶上來了。桶裡是熱豆漿,桶沿上凝著一層豆皮。她把桶擱在院牆邊,走到門框前把豆皮揭起來按在琥珀色的木芯上。豆皮薄得透光,貼在木頭上溫溫的。
“豆漿養木頭。豆皮把木頭的氣孔封住,木頭便不裂了。”
她用手指把豆皮抹平,豆皮幹了以後變成一層極薄的膜,裹在琥珀色的木芯外面。
“校尉燒廟,我磨豆腐。磨了一夜,豆漿養門框。”
陸清源穿著便服上來了,袖子裡揣著刻刀。他走到門框前,看著琥珀色的木芯,看著老周塗的蠟,看著趙寡婦貼的豆皮。
“下官來晚了。”
沈清漪從鐵盒裡取出那塊青布遞給他。
“陸大人,校尉把祖父的青布拿走了。這塊是火正淬過的,你替祖父刻幾個字。”
陸清源接過青布,鋪在門框上。刻刀抵在青布上,一筆一劃刻下去。不是刻在木頭上,是刻在青布上。布紋被刀尖挑開,琥珀色的光從布縫裡透出來。刻完最後一捺——那一鉤往外多拐了一點,和沈硯的字一模一樣。
“沈硯巡山至此。”
阿苓湊近看了看。
“旁邊再刻兩個字。獨活,秦艽。”
陸清源把刻刀抵在“此”字旁邊,刻了“獨活”,刻了“秦艽”。琥珀色的光從青布的每一個字跡裡透出來,溫溫的,像被日頭曬透的石板。
“沈硯的遺物,下官替他刻在青布上了。青布貼在門框上,門框便是他的碑。”
老嫗從正殿裡端出碗粥,一碗一碗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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