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路標從土裡露出半截,院外玄天弟子的眼神全變了。為首外門弟子收起封令,語氣也緩了幾分。
蕭辰,舊院破敗,留著這東西只會惹禍。
他取出一枚青銅客籍令,放在掌心。
交給玄天宗。上等住處,上等客籍,外務堂擔保,一併給你。
院裡邊荒客呼吸都緊了。這三樣,正是他們進城後最缺的東西。管事趴在地上,也忍不住抬頭。
青銅客籍令的光落在地上,映出一道規整的青線。周橫看著那道光,眼裡先亮了一下,又很快沉下去。昨日他們為一塊三日木牌爭得狼狽,今日對方卻能輕飄飄拿出上等籍和住處,彷彿前頭的扣押、驅趕、封院都不曾發生。
外門弟子笑了笑。
你從東荒來,應該懂。路要有人帶,名要有人給。
這塊破石頭,在你手裡換不來飯,在玄天宗手裡能換前程。
“還有你們。”外門弟子掃過院中眾人,“誰願意替蕭辰勸一句,外務堂照樣記功。舊院的票據也能酌情算掉。”
何六捏著剛寫好的賬紙,臉色發白。那張名冊就在門外,青銅令也在眼前,他若點頭,今夜便能換一處不漏風的床鋪。可他低頭看見票據上的日期,又把紙捲回掌心。
灰衣女修沒有說話。她將半瓶燈油抱在懷裡,靠近周橫半步。她的候驗路籍還沒辦完,青銅令遞到面前時,她先看見令牌背面的聽調紋,又想起昨日那張名冊。
“上等籍要聽誰的調?”她問。
外門弟子笑意一滯:“外務堂自會安排。”
“住處又要住多久?”
“玄天宗給的地方,難道還會虧待你們?”
女修沒有再問。她將燈油放回西廂三的桌上。院中有人本已挪到門邊,此時腳尖又收了回去。
蘇婉兒眉頭微皺。周橫低聲罵道:又來了。先坑,再買。蕭辰站在井邊,腳下踩著鬆土。
他沒有看青銅客籍令。
上官策讓你來的?
外門弟子臉上笑意一收。
上官師兄的名字,也是你能直呼的?
蕭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封舊回帖。紙色泛黃,卻儲存得極好。青雲宗滅門之後,他從玄天舊屬鏈裡留下過幾封往來書信。這一封,正是上官策當年給青雲宗的回帖。
回帖沒有多長。上頭只寫著一句“舊屬自理,欠數轉入外務冊”,末尾壓著外務堂副印。青雲宗山門燒盡後,催賬人改口說舊屬鏈已斷,如今這張回帖又攤在外門弟子眼前。
外門弟子看見上面的玄天印,臉色頓時沉了。
你從哪裡得來的?
東荒。
蕭辰把回帖壓到灰白路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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