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的賬翻得勤,我的記性卻還在。”
外門弟子臉色沉下來。
蕭辰,別給臉不要。
中州不是東荒。你滅得了青雲宗,動不了玄天宗一根山門石。
這話一齣,院裡不少邊荒客臉色都白了。玄天宗三個字,對他們來說太重。
周橫往前半步,擋在何六和灰衣女修前面。斷臂的袖管被夜風吹起,他沒有回頭。蕭辰可以頂著這句話把回帖壓回去,他們卻都知道,自己若在此刻退開,舊院的賬又會被人折回一張無人敢看的廢紙。
可蕭辰只是把青銅客籍令拿起來,看了一眼,又丟回對方腳邊。當。令牌落地,聲音清脆。
“界關已經記下我的名字,住處我自己拿。至於路,我不賣。”
周橫握著門邊木棍,低低吐出一口氣。何六把那張賬紙重新攤平,照著門板上的拓印又核了一遍日期。沒有人喝彩,也沒有人去碰那枚青銅令。院子裡只剩油燈噼啪一響,外門弟子臉上的笑意便徹底掛不住。
灰白路標輕輕一震,頂端舊紋亮了一瞬。蘇婉兒立刻用銅鈴收住那一聲細響。
銅鈴落音時,蕭辰腳下的泥土輕輕陷了一點。他沒有再碰石標,只將碎土撥回原處。路紋為何會因一句話亮起,眼下還不能讓這群外門弟子看得更多。
外門弟子看見舊紋,眼底貪意更重。他身後幾人同時按劍。蕭辰卻先一步把回帖摺好,塞進對方胸前衣襟。
帶回去。
告訴上官策,青雲宗的賬還沒燒乾淨。
他若想接,親自來。
外門弟子被他這一下逼得連退兩步,臉色漲紅。他想拔劍,可封令剛被打掉,城府收據還貼在院門上。真動手,外務堂也不好收場。
他盯著胸前的回帖,手指捏得紙角發皺。身後弟子交換了一個眼色,其中一人悄悄往外退,顯然要去傳話。蕭辰看見了,沒有攔,只把井邊那盞油燈提到石標前。燈焰照著灰白石面,也照著仍貼在門上的城府收據。
外門弟子停在門檻外,回頭看了一眼。那枚被丟回的青銅客籍令還躺在塵土裡,邊緣沾了泥。它本該是讓邊荒客低頭的價錢,如今卻沒有一個人彎腰去撿。
院外忽然傳來一道傳訊聲。
城臺傳令。
一枚青色飛符落入外門弟子手中。他看完之後,臉上怒意慢慢壓下,換成冷笑。
飛符上的字很少,他卻看了兩遍。隨後,他將回帖從衣襟裡抽出來,連同那枚青銅客籍令一起收入袖中。
好。上官師兄親傳口令,明日午時,城臺稱量邊荒客。
你不是不賣路嗎?
那就帶著你這群邊荒客,上臺稱一稱。
他轉身離開。玄天弟子跟著退去,院門口的鐵灰光也散了。周橫長出一口氣,隨即看向灰白路標。
何六先去把院門合上,又在門後留出一道縫。他不敢說自己不怕,可門板上貼著的賬頁還在,西廂三的燈也還亮著。灰衣女修將候驗牌收緊,站到蘇婉兒身邊。
院外的腳步聲漸遠,灰白石標仍埋在井旁的泥裡。誰也沒有去碰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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