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銅鈴旁一塊被震松的碎石撥開,給她的手留出平處。蘇婉兒將腕子擱下時,他仍託著掌沿,等她自己撐住才撤開。她偏頭看了眼那塊碎石,又看他一眼,原本抿緊的嘴唇鬆開了一點。
她把手從他掌中抽出,玄陰冷息一寸寸往自身舊路收,先松小指,再捻開僵住的拇指。掌根白紋退下後,她仍把腕子平放片刻,才重新提起銅鈴。蕭辰看著她握鈴的手,直到那兩根指頭能穩穩分開,才緩緩放鬆扣住石沿的左手。
第一聲鈴落下,蘇婉兒隔了較長的一息才敲第二聲,第三聲又緊跟著第二聲尾音落下,三聲各有間隔。門外鼓響仍密,她用指尖在他掌上點出同樣的停頓,叫他不必追著被撞碎的餘響走。
第一聲先退熱,第二聲等我過彎,第三聲再接。
蕭辰的指尖也照著點了一遍,到第二聲處停住。
這裡你還沒走完。
所以你得等。她看了一眼他胸前溼透的布,聲音低了些,我過去了,會叫你。
他沒再搶那半息。蘇婉兒調低冷息,重新貼住試過的指骨,直至寒意抵近胸骨,她才點頭。
現在。
真火沿她讓開的地方推進,第一段、第二段接連亮起,熱意過彎時,清寒退到外側。蕭辰守著那個較長的間隔,等骨中緊繃漸松,再接上下一段。他能聽見她每次換氣,到了第五段,那口氣比先前短,他便把下一縷火捏住,直到她的指尖再點下來。
最後一聲鈴落進空臺,六段骨光抵住了第七段的邊沿。
那股挖血舊痛再次攀上來,蕭辰將它壓在胸中,順已經試過的次序退熱、讓寒、續火。殘留的黑印脫離處有一塊骨壁粗糙,新裂還在,他把火從裂口外沿緩緩繞過,手指掐進掌肉,也沒讓這股熱往蘇婉兒腕上退。
她掌心向上輕抬,給出最後的示意。
兩端終於碰到一起。
蕭辰胸中傳來細小的一響,堵在骨邊的血行往前衝出,連過七段,再回到自己的舊脈。祖骨向內擠壓的勁松了,肩後的傷仍疼,那種每呼吸一次都要把胸中血脈拉開的力,卻已經停下。
他緩緩吐出半途憋住的氣,額上的汗一路落到下頜。
蘇婉兒沒有立即撤手,陪他再走了一遍最窄的折處。第二聲之後,她指尖稍停,蕭辰已經把火留住,等她點下才續過去。這一次骨路連貫而過,兩個人的手都未再發僵。
這處要留長些,我記住了。她鬆開銅鈴,又用指頭點了一遍。
下回你定拍,我照著走。
她抬了抬唇角,把冷息緩緩收回。蕭辰的真火歸回舊脈,各自運過一週,才分開相貼的手。她掌根尚有僵後的痠痛,坐定後取乾布替他壓住胸前滲血處,蕭辰伸手接過去,讓她先歇那隻腕子。
冷息退淨之後,七段仍相接著,蕭辰試著抬指,火能自行過去,血行也未再被祖骨抵回。蘇婉兒將玄陰氣息收穩在自己的元丹中,腕上的舊傷還牽著,她換另一隻手理好銅鈴繫繩,指腹碰到鈴邊,仍有震麻後遲來的刺痛。
就在指骨重新屈起的一刻,元丹中央忽然亮了一線。
蕭辰動作停住。那線光極細,從丹中緩緩劃開,照過新連的七段骨路,卻還聚不成人形。他體內元丹仍在,神光邊沿顫動,稍一分神便有散開的跡象。
聯絡孔外,父親聽見石室動靜,側頭叫了聲他的名字。
蕭辰抬起手,朝門外壓了壓。
守著,先別撤。
蘇婉兒放下壓傷的布角,將銅鈴握回能隨時敲響的位置。蕭辰守住丹中那道細光,胸骨深處漸漸響起一聲龍吟,聲音尚未完全發出,近處擂響的軍鼓已被壓了下去。








